達那的空箱子到了。
貨箱通常是專項專用,畢竟不同的貨物,需要的儲存空間也有區別。
比如那種高桶狀的箱子,一般是用來放絲綢卷,而用麻繩捆緊的一個個抽屜,裡面大概率藏著禮器等易碎的物件。
儘管達那在外面堆了很多稻草,又用粗布蒙住,可內行的人單單透過邊角都能看出門道。
這些包裝質量各頂各的好,結實又精美,讓人不由的猜測裡面藏著什麼珍奇寶物。
當然了,原本它們的確是用來盛放好貨,可如今,它們基本都被倒空,只裝了些石頭作為配重。
箱子分成數十車,通過不同的渠道運送入城,仿佛當真是見縫插針。
送貨的馬車後面掛著犁攆。
這東西的結構有點像拖拽式壓路機,主要作用就是把車轍壓得模糊,免得讓有心人通過車轍深淺判斷貨物數量。
但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光是看見車轍被壓過,就知道裡面相當沉重。
更別提這一批貨的痕跡,壓都壓不平。
由於達那報備的是外包裝與加固庫房用的石頭,通關自然是相當簡單。
他顯得萬分小心,仿佛當真怕被同行看見。
但這樣大的規模是藏不住的,很快便有同行來探口風。
「現在的禮器珠寶哪能進來呀,別問了,我也沒有渠道。」
達那對所有人都裝出一副閉口不談的模樣,很沒誠意的敷衍迴避。
於是,大夥更確信這孫子把貨搞進來了。
讓你吃獨食可不行。
眼紅的人也很快冒了出來,開始煽風點火。
「說不定其他家被卡,就是他搞出的事情。」
「是呀,這達那為了賺點錢,簡直是置大夥於死地啊!」
「不行,必須讓我也吃上一口!」
一時間商圈群情激奮。
滿月祭搞壟斷,這不是害人嗎?
起先還以為是剎帝利搞事,大夥只能忍氣吞聲,沒想到是你這個傢伙。
一個吠舍,你怎麼敢!?
拿高種姓老爺沒辦法,難道拿你還沒轍了?
也有人通過關防試探,但得到的答案都是石頭和空箱,言之鑿鑿。
不少人反而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納布家最近晾曬的東西,那分明就是絲綢和禮器!
當我們瞎嗎?
他媽的,官商勾結!
厚顏無恥的吠舍商人,毫無底線的剎帝利貪官!
我呸!
「老爺,最近納布家主基本都在偷偷進貨,以及晾曬絲綢禮器,但好像……」
「好像什麼?」
瓦蘇迪夫端坐在椅子上,裝作不在意的聽著下人匯報,但倒果漿的手卻是停在了半空。
「好像商圈對他的不滿很強烈,甚至出現了私下報復的情況,已經有貨物被人偷偷搞爛了。」
「我回來之前,剛看到他一邊嘆氣,一邊處理貨損,還順手撿了幾件回來。」
下人拿出一個包裹,在瓦蘇迪夫的示意下,小心拆開。
嗯……
的確是祭祀用的禮器,上面的寶石金玉全被刮壞,只剩下復用價值不大的胚子。
同行是冤家呀。
這幫低種姓商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瓦蘇迪夫冷哼一聲,吩咐下人:「派人去達那處問問,看他是否需要幫助。」
但緊接著,他又收回了命令。
「算了,再等等吧。」
現在送人過去,豈不是承認自己在監視他。
還是等著他主動求救合適一點。
達那此刻還真沒空搭理他。
由於大夥堅信他把貨弄了進來,也開始有人上門商討合作。
他統一態度都是先表示為難,再婉言相拒,直到人家帶著禮品第三次上門,才勉強開口談正事。
「兄弟,你都來好幾次了。」
「這……你也知道,有些話我是不能說的。」
達那關上大門,拉下窗簾,大白天把屋裡弄的烏漆嘛黑。
「達那老哥,我這也是沒辦法了呀。」
「你知道的,眼見就要滿月祭了,進貨卻這麼困難,您也得給大夥留條活路不是?」
「哎!你們怎麼就不信呢!」
達那做出一副苦惱的樣子。
「現在外面都傳是我封禁了供貨渠道,真的是冤枉,我哪有這麼大的本事呀!」
「是,是,我自然是相信您的。」
客人陪著笑臉,應和道:「達那老哥的品行,在咱們瓦拉納西自然是沒的說。」
聽這話,他就沒相信。
達那苦著臉,繼續補充道。
「而且你是不知道,這批貨,我許出去七成利才保進來,實質早就變成給人家跑腿的嘍囉了。」
「七成?」
客人驚呼。
哪怕壟斷,七成也沒得賺頭,因為人力成本是不會降低的,甚至臨近滿月祭,只會更貴。
「是呀,現在的生意,不好做啊。」
「我這也就是只求脫手解套罷了,畢竟滿月祭過後,很長一段時間,這些玩意的價格都不會太好。」
這句是真話。
但偏偏這真話,客人不信。
他眼珠子賊溜溜的轉了幾圈,又陪笑道。
「達那老哥,咱們商人是不會做虧本買賣的,你肯定還是有路數。」
「您看,如果有用得到老弟的地方……」
就算達那說的是真話,這「利潤」的七成,水分可就太多了。
經商的哪個不懂做帳,只要稍作手腳,就能讓一攤賺錢的生意在帳面上虧本。
見達那不言語,客人又湊近道。
「當然,肯定不會讓老哥白忙活,這次利潤的兩成……」
客人伸出三個手指,但很快,又收回去一根。
達那見狀,心中冷笑。
利潤?
能保本已經萬事大吉了!
他臉上依舊保持那副為難的樣子,未置可否。
「我也沒多大把握,這樣,你把貨單拿來,我研究研究吧……」
客人一撥撥的來,一批批的走,同樣的話說了不知多少遍。
禮物堆滿了小半個房間,達那也沒收起來,就那麼明晃晃的碼在外面,儼然真的成了此事的主導者。
當然,當納不是為了這點禮品,他在拓寬出路。
滿月祭是全城的盛事,想趁機賺上一筆的很多。
畢竟人吃馬嚼,家家都有下人要養,總歇業也活不下去。
而這每一份貨單,便意味著一條名目。
只要瓦蘇迪夫問詢函得到回覆,他立刻就能以這些商人的名義,把自己的貨勻進去。
當然,商人同行不是泥巴捏的,這冒名頂替的事情但凡暴露出去,他會迅速變成全城商圈的公敵。
但無論如何,總比破產背債要好得多。
大不了解套之後,快速撤離,以後換個地方經商,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他開始謀劃著名變現跑路了。
當然,這麼大的動靜,蘇利耶這位剎帝利自然收到了信。
畢竟苦修的是他的私兵,又不是他本人,不至於把自己腦子搞壞。
所以……
「安舒,你怎麼看。」
這捲毛小胖子還是太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