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叫!
衝鋒!
砍死眼前的一切!
達那不顧一切的掄動彎刀,肥胖的身體發出咚咚聲響。
他沒有經過戰鬥訓練,用刀的手法很粗糙,完全是憑著蠻力和不顧後果的狠勁。
但光是那氣勢,就嚇得士兵紛紛散開。
海提感覺身上一松,蹬著蹄子尋找平衡,準備起身。
只有狗還在示威似得挑釁。
達那面色猙獰,猛地撲向最近的花狗,伸手便將它按在地上。
花狗張口去咬,但達那根本不在乎,抄起彎刀,重重劈下!
「噗嗤!」
花狗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瘋狂地掙扎翻滾。
但達那根本沒有放他一馬的意思,連連剁下,甚至傷到了自己也不管不顧!
「一起上,他只有一個人!」
老兵捂著腿根,咬牙切齒道。
不過,最先響應他的,是已經紅了眼的達那。
他猛地扭過腦袋,直勾勾盯著老兵。
他媽的,老子已經活不下去了,宰一個不虧,殺兩個血賺!
「攔,攔下他!」
老兵竟被達那瞪的一個哆嗦。
他像一隻垂死的凶獸,握著滴血的刀,撲向老兵。
儘管架勢粗糙,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氣勢。
「上啊!砍死他,寶石什麼的隨便你們拿!」
「媽的!先宰了這肥豬!」
聽見寶石,才有人橫下心,決定拼上一掄,揮刀直奔達那而來。
達那看見刀光襲來,不但不躲,反而嘶吼著迎了上去!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殺!殺光這些不給他活路的雜碎!
就算死,也要拖幾個墊背!
一個不虧,兩個血賺!
嘿嘿嘿,血賺!
他完全放棄防禦,就連身體被一刀捅中也不閃不避,徑直撲向老兵,毫無章法的猛劈猛砍。
放在平時,這一套還真傷不了老兵。
可剛剛海提那一腳,把他的林伽都踹碎了,盆骨同樣一塌糊塗,根本沒有辦法掙扎躲閃!
這個經驗豐富的傢伙,竟然要被毫無章法的硬生生砍殺!
哀嚎不止!
但達那身上也多了好幾道傷口,手臂被劃開,肋下被刺中,鮮血汩汩湧出。
看到達那陷入圍攻,海提也發出焦急的嘶鳴,朝著士兵猛衝,試圖解圍。
「別管馬!先殺達那!」
達那早已是強弩之末,只是憑著一口氣在硬撐。
一個士兵閃到其視野盲區,彎刀毒蛇般刺向達那的後心,瞄準心臟,狠狠捅出!
這一刀紮下去,就算不死,也會讓他徹底失去戰鬥力!
達那也感覺到了背後的風聲。
但他根本不在乎,扭動著肥胖的身體,打算用肉身卡住對方的刀,再看看能不能多拉一個墊背的!
突然。
海提那棕紅色的身影,猛地橫撞過來!
它用自己寬闊的側身,結結實實地擋在了達那與老兵的刀鋒之間!
「噗!」
彎刀深深刺入了海提的側腹。
「嘶呀——!!!」
海提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嘶,前腿一軟,幾乎跪倒。
但它硬生生撐住了,猛地擰身,抬起後蹄,狠狠踹在那士兵胸口!
「咔嚓!」
士兵被直直踹飛出去,倒在地上,掙扎了幾下後,便再無聲息。
「哈,哈哈哈,海提,咱倆都不虧了,都不虧了!」
達那已然癲狂。
他和海提都沒救了。
這荒郊野外的,傷重至此,怕是已經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眼下能做的事情已經很明確。
達那抄起彎刀,踉蹌著挪到海提身邊,背靠著它的軀體,與剩餘的士兵對峙。
他終於狂笑著挑釁。
「媽的!不是想抓我嗎?想要我的珠寶嗎?」
「來啊!」
「連老子都守不住的財富,就你們這點膽子,憑什麼覬覦,你們也配!」
一眾士兵,圍而不攻。
誰也不敢上。
另外,就算不管,這一人一馬也必死無疑。
達那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視線里的東西都在晃動,只有海提粗重痛苦的喘息還算清晰。
「海提,你走吧,別管我了……」
他發出虛弱的低語。
只是達那也知道,海提和自己,都走不掉了。
哪怕對方一擁而上,他們或許也只能砍傷踹死幾人,權當報復。
但這些士兵恢復了理智,圍而不攻,那他們便只能被生生耗死。
如今想要生還,恐怕也只能指望奇蹟了吧。
達那模糊的目光,直勾勾盯著那張粗布捲軸。
但它始終沒有反應,只是貪婪的吸取著四周的血氣。
媽的,奇蹟果然不可靠。
他靠在海提身旁,摟著它的馬腿,喃喃自語。
「海提,真是的,跑出來救我幹嘛,還白白搭上一條命。」
海提仿佛能夠聽懂,它威脅似得環視士兵,見對方全都不敢進攻,便緩緩俯下身子,用鼻子輕輕碰了碰達那的腦袋。
這是在記住對方的氣味。
「嘿,嘿嘿。」
達那慘笑著,哐當一聲,扔掉手中的彎刀。
他是懂馬的。
海提認主了。
達那突然覺得有些欣慰,又十分的不甘。
「如果真的存在無所不能的神明,那麼求求你,幫我救走海提吧。」
當希望徹底泯滅,唯一能祈求的,便只有奇蹟。
然而達那自己都知道,奇蹟不可靠。
如果真的存在無所不能的神,那麼世間的一切,就都在他的安排之中。
人們的喜怒哀樂,不過是神明的里拉。
神不在乎。
視野漸漸昏暗,達那的時間快到了。
他已經感受不到疼痛。
手臂被劃開的涼意,肋下被刺穿的灼熱,都已經離他很遠。
就連自己剛剛收服的這匹烈馬,都變得模糊又空洞。
一切如出生時那般孤獨。
海提仿佛也意識到主人死期將至,它不在看圍困達那的士兵們,蹭著達那的腦袋,權當訣別。
「如果真的存在無所不能的神明,那麼求求你,救救我的主人吧。」
就連這匹烈馬,也只能寄希望於那不靠譜的奇蹟了。
然而,世界始終安靜。
她包容著一切,尊重著一切,或許還編織著一切。
唯獨不會拯救任何事物。
一人一馬,相擁入眠。
在那血腥味的夢境中,他們似乎隱約聽見一個猶豫的聲音。
那聲音並不神聖,毫無威嚴,甚至帶著幾分懊惱的意思。
至少絕對不該屬於他們祈求的神明或是奇蹟。
「……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