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能怎麼辦？
他轉身出了辦公室。
回到宿舍，門虛掩著。
林東推門進去。
李虎正躺在床上，拇指在手機鍵盤上按來按去，屏幕上一小條貪吃蛇在格子間裡轉圈。陳龍在看書，許藏靠在床頭翻他那本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書。
過了幾分鐘，李虎忽然坐起來，撓了撓頭。
「那個————我出去一趟。」
林東看了他一眼。
「行。」
李虎站起來，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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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
行政樓。
三樓。主任辦公室。
陳國坐在辦公桌後面，臉上帶著笑容。
林東剛走，拒絕了，但他不著急，還有三個呢。
李虎這孩子他了解。性格開朗，能說會道，讓他上台演講應該沒問題。不像林東那麼悶，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胸有成竹。
「咚咚咚。」
「進來。」
李虎推門進來，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
「陳主任，找我有事？」
陳國放下茶杯，笑眯眯地看著他。
「李虎啊，你高中那幾個項目，我看過了。很不錯。」
李虎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還行還行，隨便做著玩的。
陳國擺擺手。
「別謙虛。學校對你挺看重的。」
他頓了頓，往前靠了靠。
「今天叫你來，是有個事想跟你說。學校想讓你在軍訓結束後的開學典禮上，作為優秀新生代表發言。」
李虎愣了一下。
「啊？發言？」
陳國點點頭，期盼地看著他。
「對。你性格好，能說會道，上台講幾句肯定沒問題。一萬多人看著，多好的機會。」
李虎撓了撓頭。
「那個————陳主任，我能拒絕嗎？」
陳國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拒絕？」
李虎點點頭。
「我不想太高調。做項目還行，上台講話————太折騰了。」
陳國看著他，有點意外。
「你真不想？」
李虎點頭。
「真不想。」
陳國沉默了兩秒，這年頭的小孩怎麼回事？一萬多人面前發言，多風光的事，怎麼一個個都不願意？林東那樣也就算了，連李虎這個話癆都不上？
他有點想不通。
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也不好再勸。
他擺了擺手。
「行，那就不勉強你。」
李虎站起來。
「謝謝陳主任啊。」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輕鬆。
陳國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又一個。
沒事，還有兩個————不對，怎麼叫沒事呢？
他放下茶杯，眉頭皺了起來。
林東拒絕了，李虎也拒絕了。這倆可是他覺得希望最大的。林東沉穩，李虎外向，隨便拎一個上去都鎮得住場子。
現在倆都沒了。
剩下那兩個————能行嗎？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步，又坐下。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嗯，就這麼跟校長說：我盡力了，人家孩子不願意，我能怎麼辦？我一個招生主任，總不能綁著他們上台吧？
對對對。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我可真是天才。
剩下的，叫陳龍吧。
李虎回到宿舍，手裡拎著一袋橘子。
「回來了？」林東看了他一眼。
李虎晃了晃手裡的袋子。
「樓下有人發，順手拿了一袋。」
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坐到床上，拿起手機繼續玩貪吃蛇。
陳龍合上書，站起來。
「我也出去一趟。」
行政樓。
三樓。
主任辦公室。
陳龍敲了敲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
陳國坐在辦公桌後面，臉上的笑容比剛才又淡了幾分。
他抬眼看了看陳龍。
「坐吧。」
陳龍在椅子上坐下，推了推眼鏡。
陳國看著他，沒急著說話。
這孩子他了解不多。檔案上寫的那些獎項，一大堆，一看就是那種悶頭搞研究的。
不像李虎那麼能侃，也不像林東那麼讓人看不透。
陳國清了清嗓子。
「陳龍，你的檔案我看過了。全國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一等獎，機器人競賽省一等獎————這些成績，含金量很高。」
陳龍點了點頭。
「謝謝陳主任，您有什麼事，請說。」
陳國往前靠了靠。
「今天叫你來，是想讓你在開學典禮上作為優秀新生代表發言。」
陳龍想了想。
這兩天在宿舍，和大家相處得很舒服。沒有人問他得過什麼獎，沒有人打聽他做過什麼項目，沒有人用那種「哇你是天才」的眼神看他。
就是普普通通的大學舍友。
他不想打破這個關係。
「陳主任，我能拒絕嗎？」
陳國愣了一下。
「你也要拒絕？」
陳龍點點頭。
「我不太適合上台。」
陳國看著他。
「怎麼不適合？」
「我說話慢，怕冷場。」
陳國眉頭皺了皺。
這開學演講不是好事情嘛，怎麼一個個的都拒絕了？
但他還是想再試試。
「陳龍啊，你真不考慮考慮？學校這邊可以幫你寫稿子，你照著念就行。說話慢點也沒關係，那叫停頓，顯得穩重。」
陳龍搖了搖頭。
「陳主任，還是算了。」
陳國深吸一口氣，他擺了擺手。
「行吧。」
陳龍站起來。
「謝謝陳主任。」
他轉身往外走。
陳國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又抽了抽。
第三個了。
他靠在椅背上。
完蛋了。許藏他了解過，這四個人里，許藏的資料最少，最神秘。校長交代的任務，怕是真要失敗了。
不過校長啊，我盡力了。誰讓這一屆四個天才都不按套路出牌？
他拿起手機，點開簡訊界面，猶豫了一下。
還是發簡訊吧。不想再當面受打擊了。
他斟酌著打字：
【許藏同學你好，我是招生辦陳主任。學校想邀請你在軍訓結束後的開學典禮上作為優秀新生代表發言。
稿件學校可以幫你準備，時間安排也完全配合你。如果你願意，請回復我。
謝謝。】
他看了一遍，又加了一句：【這個機會很難得，一萬多新生都會看著你。】
又看了一遍，覺得差不多了，點了發送。
不到兩秒，手機震了。
【不想。】
陳國盯著屏幕，嘴角抽了抽。
不想。就兩個字。連多餘的解釋都沒有。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行，你們行。
他拿起手機，撥了校長的電話。
「喂，校長，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校長的聲音：「怎麼樣？定了嗎？」
陳國深吸一口氣。
「校長，四個都拒絕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都拒絕了？」
陳國點頭。
「對。林東說想低調，李虎說不想太高調，陳龍說怕冷場，許藏————許藏回了我兩個字，不想」。」
校長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行吧，隨他們。都是好苗子，不想上台就不上。你找這屆高考分數最高的那個，讓他上台。」
陳國連忙點頭。
「好的好的，我馬上去辦。」
掛了電話，他長呼一口氣。
總算有台階下了。
他翻了翻資料，找到這屆高考最高分的學生，張明，來自江蘇，理科，七百零三分。
他拿起電話，撥了張明輔導員的號碼。
半小時後，張明敲門進來。
他站得筆直，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陳主任，您找我？」
陳國抬眼看了看他。
這眼神，這表情，和剛才那三個完全不一樣。
林東他們進來的時候，一個個都跟沒事人似的。許藏更絕，話都不說一句。
眼前這個————還沒開口，那股子興奮勁已經藏不住了。
陳國在心裡嘆了口氣。
「學校想讓你在開學典禮上作為優秀新生代表發言。」
張明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我————我一定好好準備！」
「陳主任您放心，我肯定認真準備，我從小就喜歡演講，初中高中都當過主持人，這種場合我特別擅長！到時候我一定好好表現，不給學校丟臉！」
陳國點了點頭。
「行，去準備吧。」
張明連連點頭。
「謝謝陳主任！謝謝學校！這個機會太難得了，我一定會好好珍惜！
等開學典禮結束，我還要寫一篇感想，發表在學校的校刊上！
對了陳主任，到時候需要我提前彩排嗎？需要我提前熟悉場地嗎？需要我————」
陳國皺了皺眉，不耐煩地打斷他。
「行了，去準備吧。」
張明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好的好的，我這就去準備！謝謝陳主任！謝謝學校！」
他轉身往外走，嘴裡還在念叨著太激動了，一定好好準備之類的話。
陳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話真多。他想起剛才那四個人，沒有一個激動，沒有一個興奮，沒有一個覺得這是什麼了不起的機會。
而眼前這個————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頂級的天才和相對的天才，差距在這兒呢。
他們在乎的東西，根本不一樣。
普通人看到的是機會，是榮譽，是一萬多人注視的榮光。天才看到的是麻煩，是曝光，是平靜生活被打擾的代價。
思維的角度不一樣，站的高度自然也不一樣。
陳國笑了笑，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一屆，有意思。
次日。開學典禮。
操場上黑壓壓坐滿了人，太陽曬得人眼睛發花。
台上，校長在講話。然後是領導講話。然後是新生代表發言。
張明站在台上，拿著稿子，聲音洪亮。
「————我將不負韶華，努力學習，為深大增光！」
台下響起掌聲。
林東坐在下面，靠在椅背上，眼皮有點重。
終於快結束了。
中午。食堂。
四個人端著盤子，在老地方坐下。
食堂里人很多，到處都在聊上午的開學典禮。
旁邊那桌，幾個男生說得正起勁。
「那個新生代表叫什麼來著？張明是吧？」
「對，高考七百零三分，真牛啊。」
「能在開學典禮上發言，多光榮。以後簡歷上都能寫一筆。」
「羨慕死了，要是我能被選上，我爸媽得高興瘋。」
另一桌也在聊。
「聽說他稿子是自己寫的，寫了好幾天。」
「真的假的？那也太厲害了。」
「那可不，不然怎麼選他當代表？」
李虎夾了一筷子菜，嚼著，聽著旁邊那桌吹得天花亂墜，忽然笑了一聲。
「至於嗎？一個發言而已。」
陳龍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可能人家覺得挺光榮的。」
李虎撇嘴。
「光榮？我寧願多睡會兒。」
旁邊那桌有人聽見了，扭頭看了他們一眼。
李虎也不躲，大大咧咧地回看過去。
那人愣了一下，收回目光，繼續聊，但聲音小了點。
林東嘴角動了動。
學生時代就這樣，一點小事都能討論半天，覺得上台發言是天大的榮耀。他也經歷過，能理解。
但理解歸理解，讓他上台還是算了。
四個人繼續吃飯。
周圍還在討論，但好像沒剛才那麼熱鬧了。
他們這桌，安靜得有點格格不入。
不遠處，陳國端著餐盤，和幾個校領導一起往這邊走。
旁邊那桌，張明眼睛忽然亮了。
「陳主任！」
他放下筷子，坐直了身體，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笑。
校領導過來了，肯定是來恭喜他的吧？說不定還想讓他過去一起坐，聊一聊開學典禮的事，問問他的感受，順便鼓勵幾句。
他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領，準備站起來。
陳國的腳步從他身邊經過。
沒停。
張明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住了。
可能————可能先去別桌打個招呼？
他眼睜睜看著陳國走到旁邊那桌，在四個人面前停了下來。
「這兒的飯菜怎麼樣？」
陳國笑眯眯地問。
張明僵在那裡。
李虎抬起頭，愣了一下。
「挺好吃的。」
陳國點點頭。
「那就好。軍訓累不累？」
李虎撓了撓頭。
「還行，就是站久了腿麻。」
幾個校領導都笑了。
陳國又看向林東。
「還習慣嗎？」
林東點了點頭。
「還行。」
陳國笑了笑，又看了看陳龍和許藏，沒多問。
「行，你們慢慢吃。」
他端著餐盤走了。
幾個校領導跟上去，有說有笑的。
張明坐在那裡，臉上的笑徹底僵了。
旁邊的同學小聲問。
「校領導怎麼不跟你打招呼？」
張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盤子裡的飯，忽然沒了胃口。
憑什麼？明明他才是新生代表，明明他今天站在台上發言，明明全場一萬多人都看著他的。憑什麼那幾個坐在角落、一句話沒說的人，能讓校領導專門過去打招呼？
他攥著筷子，半天沒動。
旁邊那桌，那四個人還在安靜地吃飯，好像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
張明收回目光，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