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7月
林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陽光從玻璃外面透進來，落在他的辦公桌上。
他盯著窗外那棟正在施工的大樓看了一會兒，塔吊在轉，工人們戴著安全帽走來走去。
他的旗艦店就在那棟樓下面，兩千五百平，十字路口拐角，三面玻璃幕牆。
現在還在裝修，但再過幾個月，那裡會是深圳最熱鬧的地方之一。
現在是五月三號。
距離十二月發布會，還有七個月。
時間夠，但不寬裕。
他要把每一天都用上。
接下來的日子，林東每天在公司，看研發進度，處理雜事，偶爾去旗艦店看一眼，偶爾去培訓教室外面站一會兒。
周靜帶得不錯，那一百個人也學得認真。
他站在教室後面，聽了幾分鐘，轉身走了。
五月過去，六月過去。
旗艦店的裝修一天一個樣。
鄭豪每天拍照片發給他，牆面刷完了，地板鋪了一半，燈光在調試，玻璃門裝上了，門口的腳手架拆了。
林東看著照片，沒說什麼。
進度在預期內，不用催。
研發也在推進。
李虎的系統寫了大半，周承宇的觸控告到十點五毫秒，張明遠的主板跑了二十五天沒死機。
林東每天都會去看一圈，站在後面看一會兒，不打擾。
有問題他指出來，沒問題他點頭走人。
六月底的一天，林東在辦公室里看財叔發來的合同。
手機響了，張明海的電話。
「林總，第一批電池下周發貨。三千塊，質量你放心，我親自叮的。」張明海在電話那頭頓了頓，「對了，林總，你那個手機發布會什麼時候？到時候可別忘了給我留張票。」
林東嘴角動了一下。「忘不了。」
「那就行。」張明海笑了，「我可等著看好戲呢。」
「好。」林東說。
掛了電話。
林東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第一批量產的電池要到了，第一批量產的屏幕也要到了，晶片、攝像頭、存儲都在路上了。供應鏈的單子下了，定金付了，貨在路上了。
剩下的，就是等。
七月十五號。
鄭豪打來電話的時候，林東正坐在辦公室里看李虎發來的代碼。手機響了，他接起來，鄭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比平時高了半度。
「東哥，裝修完了。」
林東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完了？」
「完了。您過來看看？」
林東沒說話，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走出辦公室。
福田CBD。
車停在路口，林東推門下來，站在那棟玻璃幕牆的大樓前。
門口的腳手架拆了，捲簾門換成了玻璃門，門把手是不鏽鋼的，擦得鋥亮。門口的小廣場鋪了新地磚，淺灰色的，縫隙嵌得整整齊齊。
玻璃門正上方的外牆上，嵌著那個日出的太陽。
是一塊圓形的金屬徽標，直徑大概四十公分，邊緣是拋光的亮邊，中間是啞光的磨砂面。
陽光照在上面，兩邊泛著金色的光，中間那個太陽安安靜靜的，像剛從雲層里露出來。底下是一行小字—「Orient Tech」。
林東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推門進去。
一樓一千五百平，空蕩蕩的，還沒擺樣機。
但地板鋪好了，淺色的木紋磚，從門口一直鋪到最裡面。
牆面刷白了，掛了幾幅巨大的手機效果圖，銀白色的機身，亮著的屏幕，底部那個圓形的Home鍵。
天花板上的流線型燈帶亮著，暖白色的光從門口延伸到最深處。
他往前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空間裡迴蕩。
他走到最裡面，轉身，看著整個店面。
光線從玻璃幕牆外面透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牆上，落在他的身上。
他站了一會兒，上二樓。
二樓鋪了地毯，灰色的，踩上去沒聲音。
VIP體驗區用玻璃隔斷隔開了，裡面擺了幾組沙發和茶几，茶几上放著樣機支架，還沒放手機。
辦公區桌椅都齊了，電腦、電話、文件櫃，財叔已經讓人布置好了。
林東從二樓下來，站在一樓中間，又看了一圈。
財叔跟在後面，沒說話。
鄭豪站在門口，也沒說話。
林東站了很久，然後說：「行了。讓周靜帶人過來，布展。」
從旗艦店出來，林東去了創業園的培訓教室。
周靜在門口等他。
她穿著白色襯衫，深色西褲，頭髮還是紮成低馬尾，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看見林東走過來，她往前迎了一步。
「林總，培訓進度我跟您匯報一下。」
她翻開文件夾，一頁一頁念，「前兩個月的集中培訓結束了。產品知識、服務禮儀、
情景演練，全部過了一遍。考核結果：九十個人合格，十個人需要補訓。」
林東沒說話。
周靜翻到下一頁。「接下來是四個月輪崗。
按照您之前的計劃，一部分人去工廠跟產線，一部分人去倉庫盤貨，一部分人跟著王經理跑渠道，一部分人留在公司做測試。
分組已經做好了，名單發到您郵箱。」
林東點了點頭。「輪崗期間，繼續觀察。誰適合做什麼，你心裡要有數。培訓結束之前，給我方案。」
周靜說：「好。」
第二天上午，全員會。
會議室坐滿了。
張明遠、周承宇、蘇曉雯、程川、程嶼、丁筱、李虎、陳龍、許藏、李國輝、王梅、
財叔、鄭豪、周靜。加上林東一共十五個人，圍了一桌。
林東坐在主位，掃了一圈。
他一個人，一個背包，一千五百塊錢。
後來有了有了財叔，有了鄭豪。
有了張明遠，有了周承宇，有了蘇曉雯。
有了李國輝、王梅。
有了程川程嶼，有了丁筱。
再後來，有了李虎、陳龍、許藏。
有了一百個學生、有了周靜。
隊伍越來越壯大了。
他收回目光，說：「各模塊報一下進度。」
張明遠先開口。
他翻開筆記本，念得很快。
「主板功耗三百五，發熱三十七度，連續跑了三十天沒死機。年前目標全部達成，年中目標也完成了。」
林東點了點頭。
周承宇推了推眼鏡。
「觸控延遲十點五毫秒。年中目標十毫秒還差一點。」
程川說天線信號比正常值高了零點八個dB，年中目標完成。
程嶼說散熱零點六度以內，年中目標完成。
丁筱說驅動配合算法跑通了，沒問題。
蘇曉雯說外殼兩百套做了大半，良率百分之九十七。
李國輝說工廠月產能提到八百套。
每個人說完，林東都點一下頭。
最後是李虎。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畫了一張系統架構圖。
「系統整體進度百分之八十。進程間通信搞定了，文件系統寫完了，內存管理優化了兩版。」他放下筆，轉過來看著林東。
林東看著他。
三個月前，系統進度才百分之三十。
李虎來了之後，進度翻了一倍還多。
他看了一眼李虎，點了點頭。
李虎咧嘴笑了一下，坐回去。
林東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大家辛苦了。」
他說，「年前的目標，大家都完成了。有的超額，有的提前。年中目標，也完成了。」他頓了頓，「但手機不是做到百分之六十就能賣的。發布會之前，必須百分之百。
沒有商量。」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新的目標。
觸控——九到十毫秒穩定。
主板功耗三百二，發熱三十六度，穩定不死機。
天線—比正常值高一個dB。
散熱—零點五度以內。
驅動—配合觸控到十毫秒以內。
外殼—兩百套良率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工廠月產一千套。
系統——十一月底之前完成所有功能測試，穩定運行。
他放下筆，轉過身。「有沒有問題？」
「沒有！」眾人齊聲道。
林東點了點頭。
「散會。」
眾人陸續走出去。
周靜留了下來。
林東把輪崗名單看了一遍，沒什麼問題。他把名單還給周靜。
「輪崗期間，你要做三件事。第一，觀察誰適合做什麼。第二，處理突發情況。第三，每周給我一份報告。」
周靜點了點頭。「林總，輪崗結束之後，那一百個人的定崗方案，我會在培訓結束之前給您。」
「嗯。
林東說，「還有，輪崗期間，你多跑跑。工廠、倉庫、渠道、測試，每個地方都去。
你不光要管他們，還要知道他們在幹什麼。你是店長，但你不只是店長。未來還有更多的店。」
周靜她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下午，林東去實驗室找李虎。
李虎坐在電腦前，屏幕上全是代碼。
他寫得很專注，手指在鍵盤上里啪啦地響，沒注意到林東進來。
林東站在他後面看了一會兒。
李虎寫了一段，停下來，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刪掉幾行，重新寫。
林東沒出聲。
李虎又寫了幾行，忽然停下來，轉過頭，看見林東站在後面。
「嚇我一跳。」李虎說，「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林東說。
李虎轉回去，盯著屏幕。「系統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最難。」
「我知道。」林東說：「但我相信你能搞定。」
李虎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是，能搞定。」
林東沒說話。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晚上，林東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
研發—百分之六十，目標百分之百。
培訓——集中培訓結束，輪崗開始。
旗艦店裝修完工，布展中。
資金—三百多萬，有點緊。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從五月到七月，兩個月過去了。
系統從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八十，旗艦店從毛坯到完工，一百個人從面試到輪崗。
事情做了一大半，但最難的部分還在前面。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的系統，剩下的百分之四十的整機，剩下的四個月。
他不能鬆勁，團隊也不能鬆勁。
而且關鍵的問題是，手機一定要賣爆，不然就算撐到12月份，後續沒有進帳，一樣死路一條。
所以關鍵的關鍵就在於發布會的運作。
這三百萬怎麼花，很重要。
但今天不想了。今天該放鬆一下。
林東站起來，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大家正往外走。
張明遠和周承宇在說主板的事，程川被程嶼拽著，丁筱低著頭看手機，蘇曉雯靠在牆邊等電梯。李虎和陳龍走在最後面，許藏跟在他們旁邊，手裡沒拿書。
「都別走。」林東說。
幾個人停下來，看著他。
「晚上聚餐，我請客。」
李虎第一個反應過來。「老四請客？那得去好地方！」
陳龍看了他一眼：「你上次不是說減肥？」
「明天再減。」李虎理直氣壯。
幾個人笑了。
電梯到了，大家擠進去。
李虎按了一樓，電梯往下走，有人說話，有人笑，有人靠在角落裡閉著眼睛。
林東站在最前面，看著電梯門上映出來的那些臉。
十五個人，從二十多歲到四十多歲，從華強北到斯坦福，從觀瀾到東莞。每個人都有一段故事，每個人都走過一段路。現在他們站在同一部電梯裡，去同一個地方吃飯。
車停在餐廳門口。
是一家粵菜館，不大，但安靜，有包間。
林東提前讓財叔訂好了，最大的一間，能坐二十個人。
圓桌很大，大家坐下，李虎搶過菜單開始點。
張明遠說少點辣，周承宇說多來點青菜，程川喊雞翅雞翅，被程嶼按住了。
蘇曉雯和丁筱坐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
李國輝和王梅坐在角落，王梅給李國輝倒茶。
財叔端著茶杯，笑眯眯的。
鄭豪坐在門口，背挺得很直。
菜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李虎第一個動筷子，夾了一塊叉燒塞進嘴裡，眼睛眯起來了。「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說。陳龍在旁邊給他倒了杯水：「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林東端著酒杯，站起來。大家安靜下來，看著他。
「說兩句。」他說。
他掃了一圈。
「一年前，我一個人，一個背包，一千五百塊錢。
後來有了張明遠，有了周承宇，有了蘇曉雯，有了程川程嶼，有了丁筱，有了李國輝王梅，有了財叔，有了鄭豪。再後來，有了李虎、陳龍、許藏，有了周靜。現在，十五個人。」
他頓了頓。
「十五個人，一台手機。發布會還有四個月。四個月後，手機賣爆了，大家都有份。
賣不爆，我兜底。你們跟著我干，我不會讓你們虧。」
沒人說話。
張明遠眼眶有點紅。
周承宇推了推眼鏡。
蘇曉雯別過頭去。
丁筱低著頭。
財叔端著茶杯，笑眯眯的，但茶杯里的水在晃。
林東舉起酒杯。「這一杯，敬大家。
，眾人舉起杯子，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