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十一分。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連最後一絲餘暉也被連綿的群山徹底吞沒。
天色,黑了。
偶爾亮起的幾盞昏黃路燈,不僅沒能照亮前路,反而讓這山道顯得更加昏暗。
「轟——!!!」
十二米長的大巴車,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一頭扎進了漆黑如墨的下山道。
怒江十八彎。
這條在白天都讓無數老司機雙腿發軟的死亡公路,到了晚上,徹底露出了它的獠牙!
山里起霧了。
大巴車前那兩道遠光燈打出去,能見度不足二十米。
車廂內,非常的安靜。
只有發動機沉悶的轟鳴,以及底盤偶爾傳來的劇烈顛簸聲。
徐行用力抓著副駕駛後面的鐵欄杆,臉色有些蒼白。
小助理緊緊抱著陷入昏迷的唐小小,整個人縮在座椅角落,根本不敢看窗外。
徐行看著窗外。
完了。
這次真的完了。
右邊,是一片化不開的濃黑。
那是萬丈深淵!
是水流湍急的怒江!
只要輪胎往外偏出半米,整輛車就會瞬間失去重心,翻滾著墜入水中!
「吱——」
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異常的尖銳刺耳。
大巴車迎來了一個急彎。
徐行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身體因為慣性猛地向一側傾斜。
但他預想中的劇烈晃動並沒有出現,車身竟然出奇地穩。
但是......
太快了!
這個速度太快了!
這根本不是大巴車下山該有的速度!
在下坡路段,重型客車最忌諱的就是速度過快和頻繁踩剎車,一旦剎車片過熱導致氣剎失靈,後果不堪設想。
任何一個有常識的司機,在這裡都只能掛著低速擋,像蝸牛一樣往下爬。
但林知行沒有。
徐行睜開眼睛,驚恐地看向駕駛座上的那個背影。
林知行繫著安全帶,整個人卻像是被釘在座椅上一樣,紋絲不動。
他的雙手,穩穩地握著那個巨大的黑色方向盤。
林知行眼神專注,盯著前方被霧氣籠罩的路面。
前方,又是一個極其險惡的U型發卡彎。
一般的轎車在這裡都需要減速慢行,更別說十二米長的大客車,稍不留神,巨大的轉彎半徑就會讓後輪直接懸空!
「減速!知行!減速啊!!!」
徐行終於忍不住了,大喊出來。
但林知行的右腳,依然踩在油門上!
他不僅沒有踩剎車,反而還在加速!
「轟!」
就在車頭即將撞上峭壁的瞬間。
林知行的左腳快速踩下離合,右手一巴掌拍下排氣制動閥,同時雙手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將那個巨大的方向盤向左猛打到底!
「哧——!!!」
一股巨大的氣壓從車底噴出!
大巴車的後輪在這一瞬間,徹底抱死!
龐大而沉重的車尾,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猛地向外側的懸崖方向甩了出去!
「啊啊啊啊!!!」
後排的小助理嚇得閉上眼睛,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徐行也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大巴車失控了,甩尾了。
他們死定了。
然而。
一秒。
兩秒。
預想中失重墜崖的感覺並沒有傳來。
反而是車身猛地一震,伴隨著引擎的重新嘶吼,大巴車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平衡,像是一支離弦的箭,順著出彎的直道繼續狂奔!
徐行呆呆地睜開眼睛,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遠的那個彎道。
腦子裡一片空白。
漂移?!
這特麼是漂移?!
一輛十二米長、十四噸重的大巴車,在只有四米寬的懸崖山道上,做出了一個完美的慣性漂移?!
這特麼是在拍科幻片嗎?!!!
「坐穩,這才剛剛開始。放心啦,一定會趕上的。」
駕駛座上,林知行頭也沒回,語氣平靜。
他沒有時間減速。
急性化膿性闌尾炎一旦穿孔,引發腹腔大出血和感染,在這荒山野嶺,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他必須把大巴車當成賽車來開!
快一點!再快一點!
在極限中,搶出那寶貴的每一秒!
「轟——!!!」
大巴車再次加速,沖向下一個彎道!
......
與此同時。
怒江十八彎,半山腰處。
這裡有一個人為開鑿出來的巨大觀景平台,也是整個山道最開闊、視野最好的地方。
而在觀景平台的前方,就是這條路最著名、也是最危險的「死亡五連發卡彎」。
此刻,觀景平台上停著四五輛改裝過的性能跑車。
五顏六色的底盤燈在夜色中閃爍。
七八個穿著機車服、打著耳釘的年輕男女正聚在一起抽菸,吹牛。
這群人,是滇南當地有名的地下飆車黨。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眾星捧月般圍著一個二十七八歲、留著寸頭的冷峻青年。
他叫李峰。
國內某個頂級地下車隊的王牌,曾經差一點就通過了職業車隊的試訓,現在算是半步職業車手大圓滿。
「峰哥,後天那場比賽的賽道,就是這兒了。」
一個染著黃毛的當地小伙,恭敬地給李峰遞上一根華夏煙,幫他點上。
「這地方邪門得很,那五個連環發卡彎,路面向外傾斜,稍微帶點剎車,車子就會直接滑下懸崖。」
李峰深吸了一口煙,目光銳利地盯著前方的彎道,吐出一口濃煙。
「確實有點難度。」
李峰淡淡地說道,「不過也就那樣。我剛才隨便跑了一下,成績是9分10秒。這也是你們這裡的最高紀錄了吧?」
「峰哥牛逼!」
「那肯定的!我們這幫人跑這條路,最快也得十二三分鐘。峰哥您第一次跑就破了記錄,後天的比賽,對面那個什麼狗屁車隊,絕對被您按在地上摩擦!」
「哈哈哈哈,那還用說!」
「飛哥車神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
幾個小弟正瘋狂地拍著馬屁。
就在這時。
「轟——」
一陣低沉、狂暴的引擎轟鳴聲,突然從山頂的方向遠遠傳來。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異常突兀。
「臥槽?有人在飆車?」黃毛愣了一下,夾著煙的手停在了半空。
「聽這動靜......馬力很足啊。不過這聲音怎麼有點怪?」另一個飆車黨皺起了眉頭。
「而且這馬力得有多大?聽這轟鳴聲,感覺整座山都在震!」
「難道是哪個土豪弄了輛重型裝甲車來跑山了?」
這轟鳴聲,不像是一般跑車那種清脆高亢的聲浪。
反而異常的低沉。
「哧——!!!」
突然,一聲響亮的放氣聲響起。
李峰的臉色瞬間變了。
作為半步職業賽車手大圓滿,他對各種車輛的聲音太熟悉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跑車的泄壓閥聲音!
那是重載車輛的氣剎制動聲!!!
「瘋了吧?!」
李峰將手裡的菸頭丟在地上,目光盯著山道上方的拐角處,「有重卡在用這個速度下山?!這是剎車失靈了?!」
所有飆車黨都看了過去。
聲音越來越近!
越來越響!
伴隨著的,還有那連續不斷讓人頭皮發麻的輪胎劇烈摩擦聲!
「吱————!」
「快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