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傷與竇喜牽著油光水滑的阿驢在朱雀門外候著。
竇奉節踱著方步從朱雀門而出,從褡褳里掏出兩塊還冒著熱氣的胡餅。
「嘗嘗鴻臚寺官廚的手藝。」
竇喜笑嘻嘻地咬了一口,吃到裡頭的肉餡,滿臉的陶醉。
竇奉節時不時兌換來的東西雖然不錯,可胡餅什麼的才是正宗的長安味道啊!
沒有餅,那就不是長安!
竇傷把胡餅裝入褡褳,老臉綻放出一絲笑意。
郎君還不忘門外的兩名奴僕,挺好的。
胡祿類似箭匣,常規裝載的數量是二十支或三十支。
弓與兵箭、橫刀,大唐是准許私人擁有的,禁的是旗幟、槍(矛、槊)、弩弓與弩箭、甲。
其中,甲包含任何材質,鐵甲、皮甲、木甲、藤甲都犯禁。
「對了,九品京官准許配兩名庶仆,我把你們報上去了。」
庶仆通常是庶人為抵勞役而服侍六品以下京官,也可以折算為錢糧來補貼。
有這好處,竇奉節自然要關照自己人。
竇喜嚼著胡餅,眉開眼笑地點頭。
嘿嘿,又可以多拿點錢去給阿娘用了。
「郎君,隆政坊丁奉唐不古之命前來通報,永嘉長公主帶著十幾名親事在坊內候著,明顯是要找茬。」
竇傷平靜地陳述。
不過是一些親事,不論是竇傷還是竇奉節,都沒放在眼裡。
平常跟唐不古禮尚往來,給他一點哄娃兒的吃食,還是挺管用的。
至少,在不違背國法的前提下,坊正還是能給一些便利的。
竇奉節拉滿弓弦,虛射一記,弦聲嚇了朱雀門的左驍衛翊衛一跳。
嘚嘚的驢聲在石板上迴蕩,阿驢囂張的啊呃聲,連駿馬聽了都避讓。
入坊門,拐過法海寺,竇奉節就見永嘉長公主帶人,氣咻咻地堵在宅院門前。
「竇奉節,你沒有心!」
「本公主看上你,想要你當駙馬都尉,是你的榮幸!」
「你竟然以怨報德,想讓本公主去西突厥和親!」
永嘉長公主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竇奉節,瞪著桃花眼大罵。
「是長公主,不是公主。」
「榮幸,酇國公府已經被榮幸了,不是嗎?」
「隋朝義成公主可以為國和親,請問永嘉長公主,你為什麼不可以?」
竇奉節下驢,目光犀利,一隻手掌握著弓臂,另一隻手取出一支箭矢。
「之前的任性,皇帝兄長已經責罵過我了啊!」
永嘉長公主跺著腳,淚水打濕了她長長的睫毛,淚珠在塗了鉛粉、赭石粉的臉上犁出兩道痕跡。
李世民責罵永嘉長公主,不過是罰酒三杯,跟竇奉節有什麼關係?
永嘉長公主撒嬌的模樣,或許會讓其他人憐惜。
可惜,竇奉節穿來之前,已經是「閱盡千嬌」、「眼中有碼,心中無碼」的達人,看到這一幕只想笑。
「啊呃」的癲狂叫聲中,阿驢悄然爬上了長公主帶來馬身上,瘋狂地演示驢片。
偏偏那一匹馬戰戰兢兢,動都不敢動。
竇奉節忍不住吐槽:「阿驢一定是太壓抑了,公馬都不放過。」
竇喜捂著肚子,笑得站不起來。
阿驢這貨,可真長臉啊!
竇傷看了兩眼,淡定地下結論:「那是儀馬,樣子貨,跑不行、負重也不行,遇上阿驢只能受著。」
親事們想拉開阿驢,又怕竇奉節真來一箭,即便只是受傷,那也虧得要死。
不過是來混十年資歷的,犯不著拿性命開玩笑。
永嘉長公主的臉羞得臊紅。
即便她玩得花,也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看驢片啊!
說出去,臉都丟盡了!
九十息,阿驢從公馬背上下來,意興闌珊地踢了公馬一腳,典型的無情。
竇奉節忍不住嘲笑一句:「阿驢,就這?要不要給你吃點枸杞?」
阿驢不滿地叫了幾聲,仿佛在告訴竇奉節,它已經是驢中嫪毐了!
至於公馬,物種不是問題,性別也不是問題。
永嘉長公主紅著臉,悻悻地帶著親事離開隆政坊。
竇奉節這個人有毒,他養的驢也有毒!
「國公這驢可真神俊!」坊正唐不古湊了過來,一豎大拇指。
他的消息足夠靈通,已經知道竇奉節封官襲爵的事了。
稱呼嘛,自然是就高不就低的。
「一點小玩意,給娃兒磨牙。」竇奉節摸出一包牛肉乾。
唐不古笑呵呵地接過了。
他的鼻子很靈,聞得出這是關中牛肉乾的味道。
這個年代的黃牛肉,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稀罕著哩。
更榮幸的是,即便竇奉節不是庶人身份了,對他的態度依舊如前。
「國公,小人有一個不情之請,在方便的時候,讓我家那不爭氣的大郎跟在身邊,當一個庶仆如何?」
「他要不聽話,國公只管打!」
「留一口氣就行!」
唐不古也不是無欲無求的。
他清楚,庶仆的名額,一定是優先給竇傷、竇喜的。
「待我升八品。」
竇奉節明確應承了。
京城八品職事官,庶仆給三人。
唐不古這是多怕竇奉節下死手啊,最後一句特意點明了。
竇奉節覺得,自己一向和善啊!
當然,也有可能寫錯個把字。
「這烏驢如此神俊,應該在世間多留子嗣不是?」
「國公,小人有一想法,能不能安排坊內外的驢、馬,看看能不能合烏驢的眼緣?」
唐不古說得好聽,翻譯過來就是:讓阿驢配種!
阿驢昂起脖子,志得意滿地叫喚,尾巴甩出了幻影。
「行行行,讓你騷灑走一回!」
竇奉節無奈地應聲。
趙老師說得對,春天到了,萬物復甦,又到了動物交配的季節……
阿驢是頭成年驢了,該有自己的驢生,竇奉節也沒法攔著。
就是唐不古有點缺德,把阿驢配種的位置設到了法海寺山門旁,讓寺主道真直呼「罪過」。
道真才知道,隔壁的酇國公是個什麼德性。
誒,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要為大愚之事遷怒於竇奉節啊!
還是佛法沒修到家,太世俗、太功利,難怪至今不能得證須陀洹果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