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遠是被後背硌得生疼給弄醒的。
硬邦邦的木板床,連層像樣的褥子都沒鋪。肩胛骨擱在上頭,酸得發麻。
月光從破窗簾的縫裡擠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細長的白線。
滿屋子霉味,混著舊木頭受潮以後那股說不上來的氣息,悶得人難受。
他猛地睜開眼。
腦子還糊著。下一瞬,鋪天蓋地的記憶湧進來了。
十一輩子,十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生,十一段除了第一世起起起起沒有落的日子。
那些愛過沒有恨過、笑過沒有哭過的情緒,早褪了色,像被雨水泡爛的字紙,模糊成一團。
可刻進骨頭裡的東西不一樣。手藝、經驗、門道、技術,清清楚楚,跟昨天才學會似的。
他攥了攥拳頭。
粗糙,骨節大,帶著年輕人那股緊實的勁頭。
掌心有幾顆薄繭子,常年握筆磨出來的。
又穿越了。
居然來到了大名鼎鼎的禽滿四合院世界。
那個養活過某個免費的小眾靠小GG受益的網文平台爛番茄大半作者的世界。
裡面的人各個都是人才,說話還不好聽。
現在時間是在 1960 年。
吃不飽、穿不暖,可人人都憋著一股勁的年代。
穿越的是劉光奇,四合院二大爺的寶貝兒子,現在在北京一所機械中專的學生,正讀著書呢。
借著月光,他慢慢掃了一圈宿舍。
頂多十平米,塞了四張上下鋪,擠六個男生。
床架子舊得晃,牆皮東掉一塊西掉一塊,牆角摞著幾個掉了漆的木箱子,裝各人家當。
空氣里還飄著昨晚的窩頭味兒,混著汗味,說不上好聞,可就是這年頭才有的人間煙火氣。
原身的記憶,一點一點鋪展開來。
南鑼鼓巷 95 號大院,秦淮茹、賈張氏、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一個個耳熟能詳名字,一張張熟悉臉,記憶里,他們沒有別人寫的那麼誇張,只是各自揣著各自的小算盤,全擠在巴掌大的院子裡。精明的、自私的、嘴甜心苦的、老實巴交的,活脫脫一出濃縮的人情江湖。
原身劉光奇在家裡,位置挺特殊。
渲染家裡困難。
打小他父母劉海中夫婦就偏他,偏得沒邊了。
好吃的先緊他,新衣裳先給他,家裡活從來不讓他沾手。
反倒倆弟弟,常年吃苦挨罵,被爹媽晾在一邊。
劉光奇心裡嘆了口氣。
他沒資格指責原身爹媽偏心。畢竟得好處的是原身。
可既然占了這副身子,往後有機會,總得拉那兩個弟弟一把。
想著想著,天就蒙蒙亮了。
他沒再躺下去。輕手輕腳下了床,怕吵著室友。
凌晨五點的風還涼颼颼的,他裹了件外套,走到床頭,把那幾本散落的課本撿起來。
機械製圖、齒輪傳動、金屬工藝、車工基礎。
全是這年頭最基礎的機械專業教材。
紙發黃了,邊角也卷了,被原身翻得爛熟。
他坐到桌前,就著窗外那點微光,一頁頁翻。
十一輩子攢下的底子,這當口全用上了。
那些在別人眼裡繞來繞去的公式、原理、結構,擱他眼裡跟明鏡似的。
嘩啦啦翻一遍,整本教材的骨架脈絡就捋順了,連犄角旮旯的邏輯關節都摸得門清。
這年頭工業底子是薄,可教材編得實在。
不玩虛的,每一點知識都貼著實實在在的生產。
不像以後,大學畢業出來,感覺啥都不會。
劉光奇盯著書頁上的字,心裡頭湧起一股敬意。
百廢待興、埋頭苦幹的年月,每一點技術、每一項知識,都是沉甸甸的東西,跟國家的命脈拴在一起。
他沒耽擱工夫,默默把重點記牢了。
直到宿舍里陸續有人起床,才合上書。
上午專業課,講齒輪傳動。
講台上老講師頭髮花白,架著副黑框眼鏡,講得一板一眼。
老講師講了半堂課,忽然抄起粉筆,黑板上刷刷寫下一道題:齒輪傳動重合度計算。
"這道題,哪位同學上來算一算?順便把原理也講講清楚。"
教室刷地靜下來。
學生們你瞅我我瞅你,誰也不敢吱聲。
重合度計算是這門課的老大難,公式繞,原理又抽象,誰答得上來?
老講師臉沉了沉,有點失望.
劉光奇站了起來。
"老師,讓我上去試試。"
聲不大,可咬字清楚。
全班目光齊刷刷砸過來,驚的驚,奇的奇,後排幾個睡覺的直接被鬧醒了,揉著眼往講台上看。
老講師愣了下,點點頭:"好,上來說。"
劉光奇上了講台,拿起粉筆,沒停沒頓。
先寫計算公式,一筆一划,乾淨利落。
接著一步步往下推,邊寫邊講。
他沒照本宣科,淨撿最直白的話說,把繞來繞去的原理掰開揉碎,連齒輪怎麼嚙合的細節、車間裡實際怎麼用,都順嘴帶了出來。
幾分鐘,講完,擱下粉筆。
老講師兩眼放光,不住點頭:"好!講得真好!比我講的都通透!你叫劉光奇是吧?這股鑽研的勁頭,實在難得!"
底下頓時一陣嗡嗡的驚嘆聲。再看劉光奇的目光,全變了味。
下午車間實操,車床加工。
車間裡轟隆隆響成一片,鐵屑亂飛,機油味直往鼻子裡鑽。
同學們杵在車床前頭,手忙腳亂的,裝夾工件歪歪扭扭,調刀一遍遍出錯,算起參數來更是一腦袋漿糊。
老師來回竄著糾正,眉頭擰得死緊。
就劉光奇,站在車床前,不慌不忙。
先查設備,再裝夾工件,調刀、對刀、算轉速、定進給量,一套下來行雲流水。
沒猶豫,沒打磕巴,每一步都跟教科書印出來似的。
開機,進刀,切削。
鐵屑均勻地卷落,工件表面滑溜平整。
也就十來分鐘,加工完了。關機、退刀、取工件,乾脆利落。
實訓老師正好轉過來,抄起卡尺,對著工件來來回回量。
一遍,兩遍,三遍。越量眼睛越亮,嘴上忍不住叫出來:"好傢夥!尺寸精度、形位公差,全達標!!"
話一出口,周圍同學全圍上來了,盯著劉光奇的工件,臉上寫滿了服氣。
劉光奇就笑了笑,沒說什麼。
這點手藝,算最不值一提的了。
實操課一完,劉光奇直接去找了班主任,他需要更加大的平台,時不待人,他需要大平台,在這個百廢待興的時代,書寫自己的偉大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