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海淀公社。
學校給聯繫妥了，公社那邊也樂意配合。
那天一大早，劉光奇和張志剛把抽水機綁在板車上，跟著學校的車拉到海淀公社。
到的時候公社幾個幹部已經在等了，旁邊站了不少湊熱鬧的社員，老的少的都有，伸著脖子瞧。
公社書記姓丁，人敦實，嗓門大。
他繞著抽水機轉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半天，表情不大信。
"就這個鐵疙瘩？真能頂幾十人挑水？看著塊頭不大嘛。"
"能。您找口井，咱直接試。"劉光奇說著就開始卸車。
井是現成的，公社地頭上一口老井，水位大概七八米深。
劉光奇和張志剛把抽水機在井口架好，接上進水管和出水管，四處固定穩當。
周圍已經圍了好幾十號人。
有的蹲在田埂上，有的靠在樹上，還有人乾脆爬到小推車頂上往這邊瞅。
交頭接耳的嗡嗡聲沒斷過。
"一個學生娃做的，真能出水啊？"
"聽說上回在學校改了個爐子，省煤著呢。"
"爐子是爐子，抽水是抽水，那是兩碼事呀。"
"看看唄，反正今天也沒啥活兒。"
劉光奇沒理會周圍的議論。
他把密封圈又緊了一遍，檢查了齒輪和連杆，然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丁書記，您來搖還是我先來？"
"你先搖，讓大伙兒看看是騾子是馬。"
劉光奇也不推辭，握住搖杆就開始搖。
頭幾下有點沉，活塞剛開始往上抽那陣阻力最大。
他穩住節奏，一圈一圈來，不快不慢。
搖了十多圈之後，阻力明顯變勻了，水被抽上來了。
出水口的管子抖了抖。
然後是水。
一股清亮的井水從管子裡衝出來，嘩啦啦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泥點子。水流又粗又穩，不帶斷的。
圍觀的靜了一瞬。
然後炸鍋了。
"出水了！真出水了我的天！"
"這麼搖一搖就出來這麼多水，比挑擔子省力多了！"
丁書記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從懷疑到吃驚，再到一臉興奮。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擼起袖子："你讓開，換我來搖幾下試試。"
他握住搖杆，膀子一使勁，水又嘩嘩地出來了。
越搖越快，水也越流越大。
周圍社員全擠上來了，水花濺得到處都是，小孩嘻嘻哈哈伸手去接。
"好傢夥！"丁書記鬆了手，抹了把臉上的水，"這東西一台頂一群人的勞力，真不是吹的。"
接著又有幾個社員輪番試。
勁大的搖得快，水流跟小自來水似的；力氣一般的搖得慢，但照樣出水。
總之水是實打實地上來了，不用下井，不用一擔一擔往肩上扛。
有個上了年紀的老農蹲在抽水機旁邊，伸手摸了摸震動的缸體，眼眶有點紅了。
"早三年，早三年有這麼個東西……那年大旱，我的麥子不至於死大半……"
聲音不大，劉光奇聽見了。他沒接話，低著頭繼續檢修機器。
試驗結果沒二話：成功。
海淀公社當場拍板要定幾台，請劉光奇指導生產。
丁書記握著劉光奇的手不撒，使勁搖了好幾下："小劉同志，你幹了件大好事！這事我必須報到市里去。"
海淀公社給學校寫了感謝信，還以公社名義給劉光奇本人送了首批獎勵：地方糧票四十斤，雞蛋票兩斤，紅糖票一斤。
東西擱今天看好像不多。可在1960年，一斤雞蛋票夠一家子改善好幾頓伙食，一斤紅糖更是稀罕物，平時想買都買不到。
接著學校就動手兌現承諾了。
趙振華在全校大會上公開表彰。
現金八十元、全國糧票三十斤、布票四尺、食用油票三斤、豬肉票兩斤。
每報一項，底下都有人吸冷氣。八十塊錢，一個普通工人三個月的工資，學生一下子拿到手。
更大的還在後頭。
北京市農業局來人調查，現場看了抽水機的使用情況，回去就下了文件：劉光奇同志專項獎勵，現金一百元，工業券五張，煤油票三斤，棉花票一斤。
工業券有多稀罕呢？那時候買自行車、縫紉機這些大件，光有錢不行，得憑工業券。五張券攢起來，能置辦一件大件了。
抽水機開門紅打響之後，劉光奇沒停，淨水裝置緊跟著過了檢測。
區衛生科的檢測報告是一回事，真要讓東西用起來，還得做實地示範。
學校和區衛生科聯合，在幾所中小學搞了試點。取井水、河水分批次過濾，出來的水質經衛生科反覆比對，全部合格。
消息傳到市衛生局，那邊馬上組織人下來檢查。
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女幹部，姓宋，戴口罩，人挺嚴肅，一句多餘的客套話沒有。
她讓劉光奇當面操作，自己取水樣，親眼看著過濾的全過程。
然後把水樣裝瓶帶走了，說要回市里做全面檢測。
過了不到十天，市衛生局正式結論下來了：簡易自來水淨化裝置達到衛生飲水標準，建議在條件不足的城鄉結合部和農村中小學推廣使用。
市衛生局給的獎勵比區里厚得多：現金九十元，細糧票二十斤，毛巾票兩張，醫用口罩票。宋幹部親自送來的，還帶了一面錦旗，上頭印著"科技創新，服務人民"。
區衛生科也沒落下：現金六十元，白糖票三斤，肥皂票四張，衛生紙票兩張。
衛生紙票說著不起眼，過日子的人都知道，上頭分配的東西，少一樣都彆扭。
隨後，淨水裝置被推薦參加北京市科技小發明評選。
起初劉光奇沒太當回事，覺得就是去湊個數。
結果評下來，一等獎。
市科技小發明一等獎的分量就不一樣了。
學校層面又是一輪表彰：現金五十元，布票三尺，鞋票一張，棉花票一斤。市里再追加：現金一百二十元，全國糧票四十斤，工業券六張，豬肉票三斤。
還沒完。
淨水裝置直接被定調為北京校園安全飲水標準方案。
這意味著以後北京中小學要解決飲水安全問題，標準做法就是參照他這套裝置來。
影響力比單純拿個獎大多了，他的名字直接寫進了官方推薦標準裡頭。
張志剛幫他粗略算了算，光抽水機和淨水裝置兩樣，現金加起來已經超過五百塊，糧票上百斤，各種票證摞了一小疊。張志剛看了直咂嘴："光奇，你這身家擱咱學校，算頭一份了吧？"
"錢和票都是次要的。"劉光奇把票證碼好，抽出二十塊錢，十斤地方糧票三張工業卷肥皂票一張，煤油票一斤，塞給張志剛，"這陣子跟我加班，飯錢算我的，還有你的報錯。"
張志剛不接，劉光奇直接拍到他兜里。
"讓你拿著就拿著，跟我還客氣啥。"
同時自己也盤算了一下現在擁有的獎勵：540元還有一些票據：地方糧票三十斤，雞蛋票兩斤，紅糖票一斤，全國糧票七十斤，布票四尺，食用油票三斤，豬肉票五斤，工業券八張，煤油票兩斤，棉花票兩斤，布票三尺，白糖票三斤，鞋票一張，肥皂票三張，衛生紙票兩張，細糧票二十斤，毛巾票兩張，醫用口罩票
發了，這就是有學校這個靠山在校的好處嗎，有學校盯著榮譽和獎品，不會讓劉光奇丟失他的利益的。
不缺物資了。
入了秋，氣溫一天天往下掉。北京秋天的風硬，刮臉上跟刀子似的。
劉光奇把重心移到了蜂窩煤全套改良上。
前前後後琢磨了很久，黃泥比例不能太高，高了煤勁不夠，燒起來軟綿綿的；也不能太低，低了壓不成形，一碰就碎。煤粉細度也有講究，太粗燒不透，太細透氣差。蜂窩孔洞的排列更繞，六孔、九孔、十二孔，熱效率差別挺大。
他跑了不下十趟煤鋪，跟孫師傅幾回磨合下來，倒成了半個搭檔。
孫師傅嘴是損了點，手上活確實好，經驗老道。劉光奇出配方思路，孫師傅負責實際壓制，兩人前前後後試了不下二十種配比，廢棄的煤餅堆了半人高。
最後敲定了：適合現在的，黃泥比例降一成二，煤粉過兩遍篩，孔徑從原來十二孔改成三圈九孔加中心一孔的排列，壓制壓力提一成半。
這樣出來的蜂窩煤，燃燒時間比老的延長了將近四成，煙氣明顯減少，脫硫效果因為加了石灰石粉料黃泥材料也變得能直接感覺到，以前燒煤那股嗆嗓子的味淡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