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兩個女孩誰都沒動。
終於是安生先緩過來的。
她彎了彎嘴角,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常,說了句:"那挺好的,你要加油啊。"
可她那眼神里那點光,已經暗了大半。
她轉身的時候,步子好像都比剛才重了。
七月跟上去,兩個人並肩往外走。誰都沒再提蘇家明一個名字。
可那條回家的路,好像突然變長了。
安生走在左邊,眼睛盯著路面,心裡翻江倒海。
她想著那句活生生咽回去的"我也喜歡蘇家明",覺得那七個字像是長在了嗓子眼裡的刺,吞不下去,拔不出來。
七月走在她右邊,心裡也亂。
她忽然有點後悔,覺得是不是自己做得太急 ,是不是有些自私。
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她只能低著頭,一步一步走。
夕陽把兩條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蘇家明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他那天回家之後,攤開電腦,把《加勒比海盜》第三部的開頭又捋了一遍。
第一部版權賣給迪士尼,一百萬,是賤賣。
因為他知道那只是開胃菜,後面三部才是真正的大肥肉,誰占著誰吃肉。
他半靠在椅子上,把手機翻出來看了看那幾支股票的表現。
蘋果、亞馬遜、英偉達、網易,那是他在這一世最底層的底氣。
這年頭沒幾個人能預見網際網路的爆發,但他能。
他看得到未來二十年這些公司會漲成什麼樣,它們就像他腦子裡清清楚楚的一條條K線,別人還在猜,他已經知道了答案。
這種感覺很奇妙。
就像打一副牌,你早看完了整副牌的花色,可你還是得裝作若無其事地一張一張出,免得別人覺得你不正常。
他合上電腦,往窗外看了一眼。
縣城的天已經黑透了,遠處能看見幾點零星的燈火。
他把窗戶關上,躺下來,腦子裡忽然閃過傍晚走廊里那一幕。
七月和安生,站在拐角處,兩個人的表情都有點怪。
安生那姑娘平時咋咋呼呼的,今兒個看著卻蔫蔫的。
七月也是。
蘇家明想了想,沒想明白。
他翻了個身,把腦子裡那點疑惑甩開,很快。
因為他壓根沒想到,這兩個姑娘之間,正因為他,正在醞釀一場他完全沒察覺的風波。
那天晚上,安生躺在自己那張大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她盯著天花板上的燈,那燈亮著,照得她眼睛發酸。
她想了想七月說的那句話,想了想自己咽下去的那句話,又想了想這幾個小時裡自己的心路歷程。
她其實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喜歡蘇家明。
那種喜歡沒有道理,就是喜歡,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也說不清。
反正等她自己意識到的時候,已經陷進去了。
可她和七月是最好的朋友。
七月是她從小到大的朋友,是她的半個家。七月的爸爸媽媽,對她比對親閨女還好。
她在這種溫暖里泡著長大,早就把七月當成了自己人生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不能拿那句輕飄飄的"我喜歡他",去換這個。
那天晚上,安生在床上躺了很久,最後想通了一件事。
如果成全七月,能讓七月開心,能讓她們三個還像以前那樣好好的一直好下去,那她願意把那份喜歡,埋進土裡。
埋得深深的,誰也不告訴。
她甚至開始盤算:往後多幫七月創造機會,多撮合撮合。
七月想約蘇家明,她就幫忙打掩護;七月想找蘇家明說話,她就找理由閃開。反正那點喜歡的火苗,她把它掐了就是了。
她想著想著,鼻子忽然有點酸。
喜歡一個人,原來不是一句"祝你們幸福"就能放得下的。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日子還是不咸不淡地過著。
七月果然開始變得更加主動了。
下課的時候會去找蘇家明借東西,午休的時候會端著飯盒坐到他旁邊,課間偶爾還會給他塞個橘子或一小包零食。都是些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可從前她不會這麼做,現在她做了,笨拙卻認真。
安生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她面上笑得比誰都大聲。
七月跟蘇家明說話的時候,她就站旁邊起鬨:"喲,七月請客呀?""家明你看七月對你多好。"她把這齣戲演得活靈活現,連她自己都快信了。
可每次演完,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就會慢慢褪掉,像退了潮的沙灘。
七月那點心思,蘇家明很快就看明白了。
他不是傻子。
七月從前跟他說話帶著點距離,如今明顯在主動往他身邊湊。那點少女的笨拙和熱切,藏不住的。
可讓他更糾結的是另一件事。
安生。
安生以前見了他,隔著老遠就喊他名字,拍他肩膀,無所顧忌。
可最近這陣子,安生在他面前變得有點怪。
她還是會笑,還是會鬧,起鬨的時候比誰都積極,可她的眼神,總是躲著他。
他每次朝她看過去,安生總是飛快地別開臉,跟旁邊的人說話去了。
那躲閃的速度,快得像做了虧心事。
一兩次他可以當自己是多心了。
可次數多了,他就是再遲鈍,也知道裡頭有事。
有天晚上,蘇家明坐在書桌前,把這段時間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七月在主動追他。
安生在躲他。兩個姑娘之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氣氛,他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眼前這份三角的、青澀的、十四五歲就開始發酵的感情,他竟第一次感到有點棘手。
他揉了揉太陽穴,看著窗外黑透的天,苦笑了一下。
他蘇家明,什麼場面沒處理過,愣是讓兩個高中生給難住了。
可這事兒,到底該怎麼收場?
他暫時沒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