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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晨光如刀

2026-10-07 00:26:24 作者: 愛吃燕麥吐司的張二

  早上~

  安生盯著那道光,看著它從一條灰線,慢慢變寬、變亮,最後把整間屋子照成一片慘白。

  她一夜沒合眼,這會兒反而清醒得發慌,像熬過了最困的那個點,整個人被吊在半空,落不下來。

  她翻身下床。腿是麻的,膝蓋以下像灌了鉛,昨晚在門邊站了太久,這會兒一沾地,針扎似的疼。

  她咬著牙,扶著牆,一步步往衛生間挪。

  涼水砸在臉上。鏡子裡的人眼睛腫,眼皮底下一圈青,像被人打了兩拳。

  她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沒笑出來。

  下樓的時候,她特意把腳步放重。砰、砰、砰,重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她就是要弄出點動靜,好叫樓下的人知道:她安生來了,她安生睡得挺好,她安生什麼都不知道。

  飯廳里,早飯已經擺上了。

  照舊的小籠包、豆漿、幾碟小菜。可今天的桌上,多了個人。

  七月坐在蘇家明身邊,兩個人挨得很近。

  近得安生一眼就看出,有些東西,跟昨天不一樣了。

  七月抬頭看見她,眼睛彎成月牙:"安生,早啊!"

  她今天整個人都在發光。

  那種光不是化妝化出來的,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亮得扎眼。

  "早啊。"安生扯出個笑,拉開椅子坐下。

  對面,蘇家明正低頭喝粥,抬頭沖她點了點下巴,和她說笑了兩句。

  七月沒再注意她。

  七月的注意力,全在蘇家明身上。

  "家明,我再給你盛碗粥。"七月伸手去夠蘇家明面前的空碗,動作又輕又自然,像做過無數遍。盛完粥,她順手把蘇家明的衣領撫平了。

  就一下。很輕,像拂掉一片不存在的灰。

  安生看得清清楚楚。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碗裡的粥,忽然覺得這粥稠得厲害,稠得攪都攪不動。

  "安生,你怎麼不吃啊?"七月問她。

  

  "吃,吃。"安生抓起包子往嘴裡塞,塞得腮幫子鼓鼓的,含糊道,"陳阿姨這包子,還是那麼好吃。"

  她嚼得很大聲,大得像要蓋過什麼。




  安生的手,僵住了。

  "沒、沒有啊。"她飛快咽下嘴裡的包子,"睡得可香了,你家這床,越睡越習慣。"

  蘇家明"哦"了一聲,沒再問,低頭繼續喝粥。

  蘇家明把最後一口粥喝完。

  "來來來,吃湯圓。"

  陳阿姨端著個白瓷碗從廚房出來,笑盈盈的,碗上冒著熱氣。

  "今天元旦,圖個團圓。"她把湯圓擱在桌子正中間,"我特意包的,芝麻餡兒,甜。"

  安生看著那碗湯圓。白白胖胖的,擠在糖水裡,像一窩滾圓的月亮。

  "團圓好啊。"七月拍手,"咱們仨,今天也算一家人團團圓圓了。"

  這話輕飄飄的,像句再普通不過的祝福。

  可落在安生耳朵里,像根針,細,卻直直扎進心口。

  一家人。七月和蘇家明,才是一家人。

  她安生算什麼呢?一個借住的,一個外來的,一個賊。

  "安生,快,趁熱吃。"七月舀了兩顆湯圓,遞到她面前。

  安生看著那兩顆滾圓的湯圓在糖水裡輕輕晃,笑了。

  "謝謝啊。"她說,捧起碗,把一顆湯圓整個兒吞進嘴裡。

  燙。

  湯圓外皮看著溫吞,裡頭那口芝麻餡兒滾燙,像燒開的鐵水,直直往喉嚨里灌。


  她整個人都繃了一下,眼淚"唰"地湧上來。

  她硬是沒吐。她把那顆湯圓囫圇咽下去,燙得從舌尖到胸口一條火線,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疼。

  "好吃。"她說,聲眼角還掛著沒掉下來的淚,"真好吃,陳阿姨。"

  她抬手飛快抹了把眼睛,笑得更大了:"燙的。這湯圓,燙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陳阿姨笑:"慢點吃,沒跟你搶。"

  七月也笑,給她遞紙巾:"你急什麼呀。"

  安生接過紙巾,胡亂擦臉。

  吃完飯,蘇家明起身去打電話,說公司有點事要處理。

  飯廳里,就剩下安生和七月。

  "我幫你收拾。"安生站起來,伸手去摞碗。七月也站起來,兩個人,一個收碗一個擦桌,動作熟稔,像回到小時候,回到小城七月家那盞燈下。

  收著收著,七月忽然停下手。

  安生沒抬頭,可她能感覺到,七月在看她。

  "安生。"七月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怕被人聽見,"昨晚……"

  安生的手,頓了一下。

  "昨晚……我和家明……"

  話沒說完,七月自己先別過臉去。

  她的臉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像燒著一團火。她咬著下唇,又羞,又藏不住那點藏不住的幸福。

  "我們……在一起了。"七月說,"是真的在一起了。"

  安生聽懂了。她聽懂了"在一起"這三個字,底下壓著的全部意思。

  她的手,就那麼一滑。

  "啪..."

  一隻白瓷碗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聲音脆得嚇人,在安靜的飯廳里炸開,像一記耳光。

  安生僵在那兒,看著地上的碎瓷,愣了半秒。

  然後她笑了。

  "哎呀!"她慌慌張張蹲下去,"手滑了,手滑了。"

  她伸手去撿碎瓷片,一邊撿,一邊笑,一邊說:"恭喜啊,恭喜!早就該這樣了!""你倆郎才女貌,天造地設!""恭喜恭喜,真的,恭喜!"

  碎瓷片在她手裡,被她一塊塊撿起來。

  有一塊,邊角鋒利,像刀。

  她沒留神,掌心一熱。一道口子從掌心橫著划過去,先是白,然後是紅。

  血珠一顆顆滲出來,順著掌紋往下淌。

  她沒吭聲。一聲都沒吭。

  她就那麼蹲著,看著自己的血一滴一滴滲進指縫裡那幾塊碎瓷之間,把白瓷染成斑斑點點。

  "安生!"七月驚叫一聲,衝過來抓她的手,"你手割破了!"

  "沒事沒事。"安生往後一縮,把手藏到身後,"小口子,不礙事。"

  "都流血了!"七月急了,聲音都變了。

  安生抬頭沖七月笑。那笑擺得太滿,滿得都要溢出來了。

  "真的沒事。"她說,"我皮糙肉厚的。"

  七月張了張嘴,看著她,眼眶忽然就紅了。

  安生別開眼。她把地上的碎瓷片一塊塊撿乾淨,包進紙巾,塞進垃圾桶。

  掌心那道口子,還在往外絲絲滲血。

  她攥緊拳頭,用紙巾堵好出血口,把傷口藏進掌心,直起身,拍拍手,裝得跟沒事人一樣:"好了。走,不是要去看升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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