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柳樹很小，只有一歲小孩高，細細的枝幹，嫩綠的葉片在風中輕輕搖晃。
男子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滴晶瑩剔透的仙液，仙液流轉著七彩霞光，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他輕輕將那滴仙液送到小柳樹的根部。
仙液落下的瞬間，整株小柳樹猛地亮了起來。
嫩綠的葉片在光中舒展，細細的枝幹在光中拔高，整株樹都散發出一股蓬勃的生機。
男子看著它，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慢慢喝，不夠還有。」
小柳樹的枝葉輕輕搖晃，它的光芒閃爍著，像是在回應男子的話。
男子哈哈一笑，笑聲爽朗而悠遠，迴蕩在整片天地之間，然後他盤膝而坐，開始講道。
他講的是天地本源，講的是萬物生滅，講的是大道運行的至理。
每一個字都化作一枚大道符文，在虛空中凝成實質，散發著璀璨的光華。
那些符文圍繞著男子和小柳樹緩緩旋轉，像是整片天地都在傾聽。
小柳樹安靜地立在男子身邊，嫩綠的枝葉一動不動。 它竟然像人一樣認真聽起講道來，每一枚符文飄過時，它的葉片都會微微顫動，像是在理解，在感悟，在吸收。
那個坐在山巔上的人，江昊認出來了，那正是自己，可畫面里的江昊比現在的他更強，氣息更加深邃浩瀚。
那個時代也不是亂古時代，不是亂古之後的任何時代。
那種蒼茫的感覺，讓江昊心底一震，那是仙古之前，甚至比仙古更早。
原來自己不僅僅踏足過亂古歲月，還曾經去往更為古老的時代！
江昊再看向眼前蒼勁的古柳，心底掀起滔天波瀾。
畫面里，那株被他親手講道、澆灌仙液、慢慢啟蒙靈智的小柳樹……
「所以，畫面中的那株小柳樹就是未來的柳神？」
九天祖祭靈，威震諸天的柳神，竟然是當年的他親手啟靈，一點點養大的？
江昊心神翻湧，久久無法平靜，萬萬沒有想到，他與柳神之間，還有這樣一段埋藏在萬古之前的淵源。
柳神這位九天祖祭靈，這位在九天有著重要地位的祖祭靈，竟然和他有關，竟然是他養大的！
同一時刻，這一幕畫面，同樣在柳神神魂之中清晰的展開。 剎那間，所有的困惑，全部有了答案。
她終於明白，為何自見到江昊的那一刻起，自己便不受控制地悸動，本能的生出毫無理由的信賴與親近。
原來，是眼前這個人，在最遙遠的古老歲月，親手為她開啟靈智，培育她成長。
她的記憶還沒有完全恢復，可那個畫面已經足夠讓她明白一切。
萬千柳條劇烈顫動，碧綠霞光漫天流轉，空靈的神音帶著壓抑著思念的激動，輕輕顫抖著響起。
「先生，我終於又見到您了！」
江昊伸出手，輕輕撫上那根嫩綠的柳枝。
「是啊，好久不見！」
江昊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指尖觸到枝條的瞬間，溫潤的觸感傳來，他能感覺到柳枝在輕輕顫抖，那種顫抖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激動。
柳神的枝葉簌簌作響，碧綠霞光流轉得更盛。
那根柳枝輕輕繞過他的手腕，像是在確認他的存在，又像是在害怕他再次消失。 「先生……您怎麼會在這裡？您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空靈的神音帶著一絲顫抖，藏著真切的心疼，整株柳樹都在微微發顫，那些垂落的柳絲輕輕擺動，想要觸碰江昊，卻又不敢太用力。
在她心中，眼前之人如師如父，是給予她靈智，教導她成長的存在，現在看見江昊一身難以遮掩的道傷，她只感覺心底陣陣抽痛。
江昊沉默了一瞬，他拍了拍那根柳枝，語氣輕鬆了幾分：「沒什麼，只是遇到一個大敵。」
他沒有細說，因為對手是仙帝，到了那個級別，討論其名會有反應。
柳神自然也懂，雖然他不知道具體情況，但她知道，事情肯定很不簡單。
這也讓她的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能讓先生受傷至此的人，該是什麼級別？
在她心裡，江昊是無敵的，同境界中，沒有人能勝過他，能讓江昊落到這種地步的，只有一種可能，對方的境界遠在先生之上。
江昊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焦黑的古柳，話鋒一轉：「不說我了，講講你吧，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了解兩人的關係後，江昊已經認可了這種關係了，所以看著眼前對方的情況，很是心痛。
他能感受到，柳神實力很強，雖然出身普通，並不是什麼先天靈根之類的東西，只是普通的一株小柳樹。
但有江昊的教導和培養，加上其自身天賦也很好，所以實力很強，已經是無上巨頭級別的強者。 這種級別的強者，帝光仙王和准仙帝不出，是無敵的。
柳神的枝條垂落，帶著淡淡的悲涼，緩緩訴說過往。
要是在別人面前，她肯定不會說，但在江昊面前，她不需要遮掩。
她說的內容讓江昊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總得來說就是柳神作為九天十地的祖祭靈，作為九十一方的重要領袖之一。
她孤身殺入至高聖界腹地，九進九出，斬殺大量強者，浴血搏殺。
但至高聖界強者數量太多，一番死戰之後，柳神身受重創，拼死突圍逃回九天十地。
可當她回到九天十地，不僅沒有收到英雄應有的待遇，反而被自己人偷襲。
當時的她正要開啟涅槃重生，修復自身傷勢，結果遭到仙界以敖笙仙王為首的幾個仙王聯手偷襲。
在她最虛弱的時候，自己一方的給了她致命一擊。
她的道體被打碎，神魂被重創，只能化作一截焦黑的枯木，從九天之上墜落，落在了這片大荒之中。
江昊靜靜聽著，表面神色不變，心底卻翻湧起濃烈的殺意。 這就是仙界，幹啥啥不行，內鬥第一名。
九天和仙界，永遠在重複同一套戲碼，前線的人在拼命，後方的人在捅刀。
英勇的戰士死在了敵人的手裡，而殺死他們的最後一擊，往往來自他們拼命保護的那些人的背後。
敖笙，太始等那些所謂的仙王，所謂的仙界領導者。
外敵當前，他們先想的不是怎麼打贏，而是怎麼保住自己的權位，怎麼打壓有可能威脅到他們地位的天才。
回想亂古天帝一生的過往，九成以上的劫難，不是來自域外大敵，恰恰出自九天與仙界這些所謂的自己人。
至高聖界反而只是明面上的敵人，並沒有像九天和仙界這樣各種折磨他。
真正把刀子往他背後捅的，全是那些自稱自己人的傢伙。
外敵帶來的是廝殺，而內部之人，不僅有廝殺，還有無盡的算計與折磨，這更痛苦，更讓人難防。
江昊心中感慨萬千，仙古時代的九天十地尚有風骨，因為當時九天十地的領導者們都不錯，比如真龍仙王，輪迴，無終等，可仙古後，風氣便越發敗壞了。
因為仙古後，那些真正敢血戰的勇士接連凋零了，而從仙古後活下來的，大多是苟且偷生之輩。
活下來的都是這種人，風氣怎麼可能好？ 「九天十地……仙界！」江昊低聲念了這兩個名字，聲音平靜，可心裡充滿了殺意！
他已經下定決心，等他身體恢復一點，他會一個一個地清算，那些毒瘤，一個都不會放過，而且必須得狠狠地折磨這些叛徒。
而現在，首先要想的是怎樣恢復身體，他現在的狀態很差，情況很複雜，不僅是被詭異仙帝重創這麼簡單。
小不點站在旁邊，仰著小腦袋，大眼睛滴溜溜地轉。
他很聰明，沒有打擾江昊兩人。
他一會兒看看江昊，一會兒看看柳神，一會兒又看看江昊摸在柳枝上的手。
他聽不太懂他們在說什麼，什么九天，什麼仙界，什麼偷襲。
可他聽明白了一件事，柳神認識這位神秘的叔叔，而且他們關係很好，非常好。
這個發現讓小不點歪著腦袋，小臉上滿是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