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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如果你們非要理解為威脅——也可以

2026-02-12 10:57:17 作者: 醉至種花家

  「具體的金額和方式,我們可以討論。」德·容說,「荷蘭王國願意出於人道主義考慮,對死傷者家屬給予撫恤。同時,我們可以承諾,今後會更加謹慎地處理類似事件,保障華人的合法權益。」

  「更加謹慎?」李特搖搖頭,「不夠。遠遠不夠。」

  他示意徐文遞過來一份文件。那是昨晚連夜起草的正式照會。

  「我代表蘭芳共和國,提出三點要求。」李特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第一,荷蘭殖民當局必須立即停止所有針對華人的暴力行為,解除對華人社區的軍事管制。」

  「這個可以討論。」范德維爾點頭。

  「第二,全額賠償所有死傷者及其家屬。包括喪葬費、醫療費、精神損失費,以及未來二十年的生活保障。總額不得低於五十萬荷蘭盾。」

  德·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五十萬盾——這幾乎是殖民地政府一年的稅收。

  「這個……我們需要計算……」

  「第三,」李特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交出昨天所有參與開槍的軍警,包括下達命令的軍官。由我們帶回蘭芳,進行公開審判。」

  會議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范德海登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倒去,哐當一聲砸在地板上。

  「不可能!」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們沒有權力審判荷蘭軍人!這是對王國尊嚴的踐踏!」

  李特沒有動。他甚至沒有看范德海登,而是盯著范德維爾。

  「范德維爾先生,這就是你們的態度?」

  范德維爾擦了擦額頭的汗:「艦長先生,前兩點我們可以繼續談。但第三點……真的不可能。交出本國軍人讓他國審判,這在任何國家的法律和國際慣例中都是不可接受的。」

  「是嗎?」李特向後靠進椅背,「那我換個說法——這不是交出軍人讓他國審判。這是交出兇手,接受受害者的審判。」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昨天死的那四十七個人,他們有一個共同的身份:華人。我是華人,這艘船上的一千二百名官兵都是華人。所以從法律上講,我們不是『他國』,我們是同一民族的同胞。同胞被殺害,我們有天然的司法管轄權。」

  「這是詭辯!」司法官范·德·桑特忍不住開口,他是個禿頂的瘦高個,說話時習慣性地推眼鏡,「國際法只承認國家主權,不承認什麼『民族司法權』!」

  「那我們來談談國際法。」李特轉向他,「范·德·桑特先生,您是司法官,應該熟悉《海牙公約》吧?」

  「當然。」

  「公約第二條怎麼說的?關於戰爭時期對平民的保護?」

  范·德·桑特愣了一下:「那……那是戰爭法,我們現在是和平時期……」

  「和平時期?」李特突然提高音量,「和平時期,軍警會對著平民開槍?和平時期,一個六歲的小女孩會背部中彈死在碼頭?如果這就是荷蘭人定義的『和平』,那我真想知道,你們的『戰爭』是什麼樣子——用毒氣嗎?還是用瘟疫?」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荷蘭代表們臉色發白。

  「讓我來告訴你們,昨天發生了什麼。」李特站起來,走到牆上的海圖前,背對著他們,「根據國際法,當一國政府對特定族群實施系統性暴力,造成大量平民死亡時,這種行為已經構成『危害人類罪』。而根據《海牙公約》的普遍管轄權原則,任何國家都有權對這類罪行進行審判。」

  他轉過身:

  「所以,我們不是在『要求』,我們是在『行使權利』。交出兇手,接受審判——這是你們唯一的選擇。」

  長時間的沉默。

  

  范德維爾艱難地開口:「艦長先生,您這是在……威脅?」

  「不,我在陳述事實。」李特走回座位,「但如果你們非要理解為威脅——也可以。」

  他坐下,示意徐文:

  「徐參謀,把東西給他們看看。」

  徐文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翻開,推到桌子對面。裡面是十幾張照片——黑白的,有些模糊,但足夠清晰。

  第一張:碼頭上,幾個華人倒在血泊中,周圍散落著貨物箱。

  第二張:一個婦女跪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小女孩,孩子的後背有一個明顯的彈孔。


  第三張:荷蘭軍警列隊站立,槍口還在冒煙。

  第四張:屍體被堆放在一起,用帆布蓋著,但一隻小手從帆布下露了出來。

  第五張……

  「夠了!」范德維爾閉上眼睛。

  范德海登抓起照片,只看了一眼就狠狠摔在桌上:「這些是偽造的!是污衊!」

  「偽造?」李特平靜地問,「需要我把證人請來嗎?昨天在現場的兩百多個華人,現在還在巴達維亞。還是說,你們希望我派陸戰隊上岸,去現場勘查彈道、收集彈殼?」

  「你們沒有權力——」

  「我們有。」李特打斷他,「根據國際法,當犯罪行為發生在公海或無人管轄區域時,距離最近且有能力的執法力量有權介入。巴達維亞港是國際商港,碼頭區屬於半公開區域。而我們現在,是距離最近、且最有能力的『執法力量』。」

  他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如果你們堅持認為我們沒有管轄權,那也可以。我們就換個方式——把這些照片和報告,發給倫敦的《泰晤士報》、巴黎的《費加羅報》、柏林的《法蘭克福匯報》。讓全世界都看看,荷蘭王國在殖民地是怎麼『維持秩序』的。」

  這句話擊中了要害。

  財政官德·容臉色變了。他知道,一旦這些照片見報,荷蘭在國際上的形象會一落千丈。更重要的是,那些在阿姆斯特丹證券交易所的股票會暴跌——殖民地的穩定,直接關係到投資人的信心。

  「艦長先生,」德·容艱難地說,「我們可以再談談賠償的金額。五十萬盾……雖然很多,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至於保障華人權益,我們可以簽訂正式協議。但是交出軍警……真的不行。王國內部會有巨大的政治壓力。」

  「政治壓力?」李特冷笑,「那四十七個死者,他們的家人就沒有壓力?那個六歲小女孩的母親,她現在是什麼感受?需要我描述給你聽嗎?」

  他重新站起來,走到舷窗前,推開窗戶。海風灌進來,帶著咸腥味。

  「你們看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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