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300》(斯巴達300勇士)的漫畫,唐文心裡閃過一絲驚訝。
《斯巴達300勇士》這部電影很出名。
講的是斯巴達三百勇士抵抗波斯數十萬大軍,在溫泉關爆發流傳千古的血戰。
這是藝術加工過的。
歷史記載不是這麼回事。
當然,西方的歷史記載,也就那麼回事。
《300》漫畫在市場上倒是頗受歡迎。
具體出版時間是2000年之前,但這位叫米勒的漫畫家,一直沒賣版權。
他心裡對好萊塢很牴觸,原話是說:怕自己的「孩子」被拍成「擁有幸福結局的精緻電影」!
後來導演扎克·施耐德親自去找他聊了聊,從哲學聊到電影風格。
又親自拍了幾個鏡頭,那種暗黑寫實的風格,一下打動了米勒。
他這才答應,和華納合作。
同時參與拍攝的還有傳奇影業,所以《300勇士》是個合拍專案,業內叫拼盤電影。
「拼盤電影」是很多大導演、製片人,分攤風險的一種合作方式。
電影劇情,同樣是300勇士大戰波斯士兵,然後悲壯犧牲的故事。故事本身沒什麼好說的,但盈利能力很強。
製片成本大概六七千萬美元,全球票房卻超過4.5億。
到了唐文手裡,票房只會更高。
「版權在原著作者手裡?」
「沒錯,他專門註冊了一家公司,來運營這一IP。很多家公司找過他,他都沒有鬆口。」
「調查過這個人嗎?」唐文追問的同時,拿起手機給銀河娛樂公關部,FBI加州主管奧莉薇亞,以及張洪兵分別傳送了資訊,並告訴他們加急去辦。
《300》利潤可觀,他想要儘快搞定,等簽下合作協議之後,再回國。
華納兩位製片人,做過功課來的:
「米勒這人,比較老派,不喜歡西裝,不喜歡高檔的西餐廳,固執、抽菸、喝酒,像是老派的牛仔……」
兩人說了不少資訊,但他們能調動的資源有限,沒有太深入的調查。
唐文靜靜地聽完,隨口誇了他們兩句,兩人深感受用。
「您對這專案感興趣?」
「嗯,有點意思,」唐文當然不會說實話,「我還沒有挑戰過這種風格的拍攝工作。」
「您打算親自執導?」
「有可能,米勒的聯絡方式有嗎?」說到這兒,對面兩人眼神閃爍。
唐文笑了:「這樣吧,我給你們兩種合作方式,一種是我和華納合作,你們以華納高管的身份參與進來,如果有人想要截胡,我會力挺你們二位,確保你們出現在專案的關鍵位置。」
這種合作方式好理解,就是唐文幫他們一把,讓他們在華納的地位重回正軌,甚至更穩固。
等專案成功,自然能抹除掉之前《飛行家》的失利影響。
這種合作方式他們基本不用冒險,整體起到一個穿針引線的作用。而且一旦擔任專案製片人或專案重要崗位,從中還有油水可撈。
優勢明顯,劣勢同樣明顯,那就是時間很長。
唐文不可能馬上啟動專案,銀河娛樂,原著作者以及華納三方合作,少不了扯皮談判,其中花費的時間難以預估。
程序快的話也許一個月能搞定,慢的話拖上幾個月甚至半年,都不希奇。
這期間,他們還是要在華納坐冷板凳。
作為行業內的資深人士,這些不用別人幫他們分析,他們自己能想清楚。
沉默著喝完一杯茶。
兩人小心地問:「唐總,不知道另一種合作方式是什麼?」
「簡單,你們繞過華納,專案算你們私人行為,或者你們成立一家公司參與進來,我可以讓你們擔任專案聯合製片人。並給你們10%的投資份額。」
10%?
兩人心裡一動,下意識想起,唐文過往輝煌的「電影盈利戰績」。
動輒大幾千萬、上億,甚至數億的盈利。
不知道這部電影?
「您很看好這個專案?」
唐文看出來這兩人心動了:「雖然這麼說有些超前,但從我的直覺和行業經歷來判斷,這個專案不錯,我可以保證失敗的風險很小,至於盈利多少,純票房至少1億吧!」
1億?
10%就是1000萬,兩人屏住呼吸。
作為好萊塢資深製片人和高管,如果換成其他導演,哪怕是馬丁·斯科塞斯這種大牌導演,對他們說一部尚未成功立項的電影能盈利1億美金。
他們也會嗤之以鼻,甚至站起來就走。
別侮辱人了。
1億美金,純票房盈利。
兩人從業這麼多年,幾乎就沒經手過這種專案。
好萊塢那麼大,每年那麼多專案,能做到這種盈利能力的,絕對屈指可數。
兩人抬起頭,看著唐文年輕到過分的俊臉,潛意識告訴他們沒問題。
細數一下,唐文為導演的專案,盈利1億是基本操作,達不到這一利潤數字的,反而是少數。
哪怕卡著1億美金的盈利線來算,加上製片人的片酬,保守估計,他們倆能收入1200萬+。
嗯,製片人的薪資不算太高。
兩人不是頂級製片人,能拿到的票房獎勵同樣有限。
他們交換了眼神,似乎想講講價,而唐文的目光始終沒有在他們臉上停留,就在他們要張口的時候,卻忽然說話:
「這部漫畫風格獨特,故事傳播很廣,後續的版權運營、遊戲開發、周邊銷售不會太差,這些都有兩位一份,但最多,也就10%了。」
唐文聲音不高,但語氣中透露著一種不容置疑,斬釘截鐵的意味。
兩人默默把剛才想說的「加錢」咽進了肚子裡。
至少1200萬美金的純利潤,外加後續幾年源源不斷地分帳。
綜合下來,抵得上他們忙活兩三年的收入了。
這還是說,在他們有專案可做的情況下。
如今華納對兩人冷處理,兩人撈不著好專案,每年收入將銳減,往年能有300萬+,今年能有之前一半就不錯了。
何況,開公司參與銀河娛樂的拼盤專案,這一步邁出來,對他們來說,意味著更多。
意味著他們從原本的高層雇員,變成了獨立製片公司。
哪怕只參與過一部電影,也是獨立製片公司。
如果能抱緊銀河娛樂的大腿,以後說不定能有其他機會呢?
「我們會儘快把人約出來,不知道銀河這邊,誰去談?」
兩人見好就收,10%是不多,但勝在穩定,幾乎沒有風險。
再多他們雖然吃得下,可萬一中的萬一,小機率事件出現,這部戲就是賠了。
按照製片成本初步估計,他們每人最多賠個小几百萬。
傷筋動骨,不至於跌落階級。
埋頭努力上幾年,還是能夠恢復元氣的。
如果給他們20%的份額,他們手裡根本沒有這麼大的現金流,搞不好要去抵押房產了。專案一旦失敗,他們會從金領滑落為中產。
十幾、二十年的奮鬥,徹底泡湯。
唐文略作沉吟:「我親自去,至於約在什麼地方,我來定。稍後發給你們。」
兩人聽完,感覺穩了。
他們每次見到唐文,總不由被他身上的氣質、風采折服。
唐又是好萊塢最有能力的導演、製片人,他親自出面談專案,可以說給足了米勒面子和重視。
這要是還談不下來,只能說米勒有問題。
送兩人離開後,各方的訊息反饋接踵而至。
都是關於《300》漫畫作者弗蘭克·米勒的調查。
首先,銀河娛樂的版權部門早關注過這部漫畫,只是打電話過去,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得到。
他們反饋的資訊,和華納兩人說的差不多。
這人固執,愛惜作品,不相信好萊塢。
FBI發回了這人背景履歷,教育資訊,人際關係……
張洪兵回復,由於唐文要得太急,他請了專業駭客,以及透過一些著名的偵探事務所,搜集到資訊。
多方訊息匯總,唐文大致了解了對方:
1957年1月27日生於馬里蘭奧爾尼,在佛蒙特長大。
父親是電工兼木匠,母親是護士,家裡信仰愛爾蘭天主教,兄弟姐妹七個里他是「不合群」那種小孩。
蒙彼利埃高中讀完,高中時對漫畫、小說興趣成型。
18歲搬到紐約,在紐約視覺藝術學院讀卡通漫畫專業。
這是他唯一的正規藝術訓練。
在視覺藝術學院不算好學生,真正領他入行的師父是尼爾……
唐文看得非常認真。
《300》漫畫,有不少公司盯著。
大家都看好這專案,何況它盈利能力確實不俗,第一部大賣後,第二部在劇情格外扯淡拉胯的情況下,全球票房依然突破了3億美元。
從盈利的角度講,這IP不亞於一座小型金礦。
既然如此,當然要儘可能地把準備工作做得盡善盡美。
資訊在他大腦中飛快地被整合處理,半個小時後,唐文親自打給這位漫畫家米勒,說明自己的身份、來意,準備飛去紐約見他。
米勒有些驚訝,畢竟唐文的名字,在過去幾年中,他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來了。
儘管他不太關注娛樂新聞,也知道對方現在是一家知名社交網站的董事長,銀河娛樂的董事長。
暢銷書作家,連續獲得成功的導演、金牌製片人,屬於在好萊塢金字塔尖的一小撮人。
於情於理,也要給面子,米勒說了時間,唐文說了地點,兩人約在紐約新開不久的一家平價牛排吧。
米勒聽完,皺了皺眉頭,但沒說什麼。
他更加習慣去一些老店,發黃的木質地板,木頭凳子,昏暗的環境,熟悉自己口味的老酒保等等。
但自己定了時間,再定地址不合適。
次日,到了見面時間。
米勒走進「西區牛排屋」,眼睛一亮。
這裡是標準的西部風格,深色木裝潢,不亮堂,典型美式牛排屋布局——吧檯占房間三分之二長,散桌在另一側。
素淨的牆面上,沒有花里胡哨的裝飾,只有選單,和幾種牛角飾品。
米勒一眼便看見了坐在角落的「年輕牛仔」,黑色內搭,棕色經典皮夾克、牛仔褲,腰帶是閃閃發亮的黃銅皮扣。
「弗蘭克,這邊。」牛仔唐文,沖著米勒打招呼,語氣熟絡,彷佛老友見面。
弗蘭克·米勒沖他點點頭,隨後忍不住低頭看了自己一眼,除了皮夾克是黑色的,其他裝扮和唐文一模一樣。
不管是無意的還是刻意的。
唐文做到這份上,都讓他忍不住心生好感。
坐下之後,唐文沒有客氣,直接推過來一個典藏版的帶盒錄影帶:Fox老片《The300Spartans》(300斯巴達戰士)
「我看完你的漫畫,在來的飛機上,看了這部老片,然後把原來的見面禮物丟了,跑了好幾條街,才找到它。」
說話間,唐文吃著厚切培根,灌了口生啤,舉動灑脫,一點沒把米勒當外人。
「謝了!」
米勒看著顏色依舊鮮艷的錄影盒封面,估摸著這東西差不多有八成新。
這很難得,要知道這部老片,是1962年出版的。
相關錄影帶停產幾十年了。
感受到唐文的重視,但矯情的話,他說不出口。
乾脆舉起自己的杯子,跟唐文碰了一下,隨後說起《300》漫畫的創作過程。
說起來很巧,他對這個故事最初的了解,正是來源於這部電影。
斯巴達王及300勇士全部犧牲,給年幼的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部電影?我好像沒對外講過。」米勒抽著煙,噴出的煙霧後面,眼神深邃。
「猜的,我留意了其他作品,不過看完你的漫畫,我覺得送你這個比較好。」沒有過多解釋,唐文直接從座位旁邊拿起幾張紙遞過去,開始聊關於這部電影的改編:
「我看完你的作品和這部老電影,腦海里出現了這個畫面!你感覺怎麼樣?」
背景:
溫泉關一片血色,夕陽沉入鉛灰色雲層,僅剩一抹金紅色,在漸漸隱去。周圍堆積著波斯士兵與斯巴達人的屍體……天地籠罩在暗紅的色調中。
人物:
列奧尼達(斯巴達王)站在屍體堆成的小丘上,金色長髮被血漿粘成綹,貼在臉上。
盾牌碎裂只剩三分之一。
左手小臂被箭貫穿,木桿露出肉外。
他拄著斷裂的長矛單膝跪立,呼吸粗重,胸肌上布滿刀傷和箭孔……環視四周,只剩下他一人。
不光有文字描寫,下面還有配圖。
是一幅純淨的黑色素描。
「是這種感覺,是我要的畫面!你能拍出來?對,你是唐文,你一定能拍出來!」
弗蘭克·米勒抓緊紙張,沙啞的聲音激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