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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底線

2026-02-11 23:01:51 作者: 下午五點到期

  「殺人的勾當像踩死只螞蟻

  沒人管沒人問

  可他攥著槍的手總在發抖

  他總在黑夜裡叩問自己

  當世界扯碎了最後一條規則

  會墜入怎樣的深淵

  那些寫在紙上的戒律燒成灰燼之後

  一個國家若縱容了刀槍與獸慾

  殺人放火奸淫擄掠都成了尋常

  是不是所有人都會扯下臉皮

  把靈魂扔進泥沼里打滾

  他想未必

  總有人會把道德磨成一把尺

  量著自己的腳步不越雷池一步

  當槍托抵著心跳

  對方的呼吸就在槍口下起伏

  生殺予奪的權柄沉甸甸壓在掌心

  這時候手指扣動的

  是人性還是獸性

  他咬著牙給出答案

  不能

  若是隨心所欲草菅人命

  人與畜生又有什麼分別

  總得給自己劃一道線

  一道看不見卻烙在骨頭上的線

  隔開蠻荒與文明

  隔開野獸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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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榮拒絕了阿仁處決俘虜的提議,至於理由,他沒說。

  基於顧榮決定,幾個前強盜被捆在不遠處的紅杉樹下,而不是被埋進土裡。

  天已經基本黑了,伊蘭手腳被捆,像只等待宰殺的肥豬一般被扔在地上。

  不遠處,趙生和黑月也是同樣的狀態,只是他們倆的位置稍微好一點,至少是坐著的,背靠在紅杉樹的樹幹上。

  他是最鬱悶的,自己被扔在地上,對面幾個人好歹還能坐著;

  最讓人難受的是,看著自己好不容易一點點搶來的東西被人挑來挑去的。

  「這什麼玩意!」

  「這是鬼佬的尿壺!」

  「咦~」

  伊蘭心頭在滴血。

  「輕點!那是我的!」伊蘭對著一個正在拿著他的皮馬甲試穿的華人如此吼道。

  這可是他好不容易從一個皮草商那裡討價還價買來的,自己還捨不得穿一次。

  他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懂,但對方就算聽懂了,應該也不會理會他的這個俘虜的抗議。

  但他還是要罵!

  「該死的!這幫強盜!」

  他忘記了,幾分鐘前,這個強盜的稱呼應該是屬於他自己的。

  他猛的擰過頭來,把怒火對準了旁邊面色慘白趙生:「趙,你這個狗娘養的,你這個叛徒!你居然出賣我們,你就應該下地獄!」

  黑月靠在趙生的另一側,深褐色的眼睛望著混亂的營地,眼神空洞,他輕輕嘆了口氣,「我說過的……看來我夢中的預言成真了!狼群來了,躲不過去的。」

  趙生一直低著頭,緊抿著嘴唇,對伊蘭的責罵毫無反應。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突然,他身體一軟,腦袋猛地耷拉下去,整個人失去了意識,全靠繩子拉扯著才沒完全癱倒。

  「喂!趙?裝死是吧?」伊蘭以為他在耍花樣,大聲喝道。

  但趙生毫無反應,臉色白的像紙!

  Fuck!

  大事不妙!

  伊蘭在地上扭動身子,慢慢的像個毛毛蟲似的挪過去。

  好不容易,挪到趙生身邊,心裡一下涼了起來。

  趙生整個人軟趴趴的,他無力的耷拉下來,眉頭緊鎖,痛苦不堪的樣子。

  伊蘭緊張起來,頭頂因為激動而發紅。

  罵歸罵,但趙生依然是他的同伴!

  要是沒有趙生,現在他跟黑月兩個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


  「hey,華人朋友,救命啊!」他大聲喊叫起來,當然態度已經好了不少。

  求人自然得把姿態放的低一些!

  「救命,趙,他病了!」

  黑月原來在閉目養神的,聽到動靜,也回頭來看。

  但他綁的這個角度,剛好看不趙生的模樣!

  「伊蘭,趙怎麼樣了?」

  「他快不行了!」伊蘭基於自己看到的,下了這個判斷。

  黃阿貴走過去,他也聽不懂這幾個二鬼子叫什麼,只知道吵的厲害。

  直接上去就是一腳!

  伊蘭不躲不閃,直接硬頂了一腳,口中說:「請幫幫我的朋友!」

  眼中懇求之色愈發明顯!

  「還叫!」黃阿貴抬腳又踢!

  卻被顧榮喝住了,「阿貴,好了!」

  黃阿貴這才收了腿,喏喏的退到一邊。

  顧榮看了看伊蘭和黑月兩個,蹲下身子,手背在趙生的額頭上探了探,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這傢伙燒的厲害!」

  顧榮解開了趙生腿上的布條,傷口的位置血雖然止住了,但傷口上面有些白點。

  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匕首上不乾淨,還是包紮的衣服實在太髒了。

  媽的,感染了。

  顧榮伸長了脖子,「阿仁,你過來看看!」

  阿仁不情不願走了過來。

  在他看來,這些傢伙本就該死。

  但既然顧榮如此命令,他還是蹲下來,簡單號了一下脈,又看了看趙生的傷口,「看來是外邪入體了!」

  李宗仁會醫術,這也是顧榮跟他接觸多了才知道的,這事連李德昌他們都不曉得。

  也可能是曉得,但只是因為阿仁年紀小,所以不信任。

  但總歸是比蘇文彬這個沒當過一天大夫的人好不少。

  阿仁在看病的時候,蘇文彬也湊了過來,看著阿仁的樣子,似乎是想偷個師的樣子。

  「有辦法治嗎?」

  阿仁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把顧榮看糊塗了。

  「有辦法治,如果是老家,我采些藥敷上,說不定能治。但這邊的藥草我都不熟悉,一時半會也采不來藥!再說,這個強盜死了就死了,治他幹啥!」

  阿仁說的是實話,美洲的植物種類和廣東、福建老家差別很大,他熟悉的那些草藥在這裡未必找得到,或者長得不一樣。

  顧榮卻不那麼想,這些人已經沒有威脅了,他不願意多造殺孽。

  黑月在一旁問道:「趙,他怎麼了?」

  他知道這伙華人里是以這個年輕的華人為首的,而且這個年輕人似乎英語還不錯的樣子。

  「你們的同伴怕是感染了,沒有藥治,估計是很難活下去了!」

  黑月突然抬起頭,看向顧榮,聲音平靜地說:「我知道草藥!我可以救他!求求你!」

  他繼續補充道:「我的祖母是族裡的巫醫,我知道采那些草藥!」

  蘇文彬問道,「這個土著嘰里咕嚕的說些什麼!」

  顧榮把黑月的話翻譯了一下,蘇文彬立刻反對,「阿榮,這傢伙是想耍花樣哩,你可小心了,別給他跑了,萬一他後面還有什麼部落可就不好了!」

  顧榮嗯了一下,但沒把蘇文彬的話聽進去。

  黑月嘆了口氣,他知道希望不大。

  這幫華人怎麼可能放他去採藥呢?

  就不怕給自己帶來麻煩嗎?

  而且,趙生身上的傷就是這幫人弄出來的!

  趙生對他和伊蘭來說,是同伴,對這幫華人來說,只是意圖打劫未遂的罪犯而已!

  換了是他自己,也不可能做的出來這種事情的!

  顧榮盯著黑月看了一會兒,問道:「你剛才有機會跑的,為什麼不跑?」

  黑月道:「他們是我的同伴,我可不會當逃兵!」

  忽然蹲下身子,解開了黑月的繩子,「你去採藥!」


  黑月愣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

  顧榮隨後吩咐道:「阿仁,你跟他一起去,看著他。」

  黑月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沒說什麼,徑直朝著林子深處走去,阿仁緊隨其後。

  顧榮簡單給趙生餵了點水,就把他放在一邊。

  伊蘭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對著顧榮道:「華人小子,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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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生的情況顧榮沒什麼能做的了。

  在這個沒有抗生素的年代,要對抗感染只能靠自己的抗體,至於草藥什麼的,也指不定有不有用。

  他讓黑月去採藥,也只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

  他給趙生解了綁,放到火堆邊上,自己則繼續帶著其他人清點「戰利品」。

  伍鐵頭力氣大,負責把沉重的工具搬到一起;蘇文彬則仔細檢查著每一件物品,登記入冊;黃阿貴從帳篷里翻出了幾袋麵粉。

  天已經全部黑了,黃阿貴直接就地生火。

  今天可算是顧榮這邊大豐收了,不僅淘金的工具有了,甚至連生活的用品也都一起打包贈送了。

  世界真奇妙!

  整理了一會兒,天已經全黑了!

  黃阿貴開始生火做飯。

  他熟練地和面、擀開,用匕首切成寬窄不一的麵條,丟進燒開的水裡。

  用從繳獲來贓物里拿出一些肉乾里,切進開水裡。

  一時間,混合著麵條麥香和濃郁肉香的氣息瀰漫開來。

  「真香!」

  「顧先生,給你盛一碗,你先吃!」

  給顧榮吃第一碗,眾人都沒意見,反正這些人都是服了顧榮的,才會跟著他。

  雖無投票,但大家都已經默認了他是領袖。

  顧榮也不客氣,接過來就呼啦啦吃了起來,沒有筷子,只好拿搜出來的叉子吃。

  這是這兩個月來,吃的最香的一頓了。

  就是少點青菜什麼的!

  但饒是如此,顧榮也覺得很滿意了。

  剩下的面也很快煮好了,幾人推讓了一下,也都吃了起來。

  顧榮端著碗,目光掃過依舊被捆在樹下的幾個人人。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對阿貴說:「麵條還有的多吧,給他們也盛點。」

  「啊?給他們?」阿貴差點被麵條噎住,瞪大了自己僅剩的一隻眼睛,「顧先生,他們是賊啊!還給他們吃的?」

  阿貴覺得給俘虜吃的純屬浪費。

  顧榮瞪了黃阿貴一眼,他就不說話了。

  阿貴雖然不情願,還是嘟嘟囔囔地盛了一碗麵過去。

  伊蘭聞著麵條味道,肚子嘰里咕嚕的叫了起來。

  「鬆綁,吃麵,一次放一個!」

  阿貴只好照做,給面前的黑人伊蘭鬆了綁!

  「喏,吃一頓少一頓!」

  伊蘭是一句粵語也聽不懂,但對方遞過麵條,又給自己鬆綁,總是知道什麼意思的。

  再怎麼犟,總不能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

  堅持了沒一會兒,就端起面碗吃了起來。

  沒過多久,阿仁和黑月回來了,兩人身上都沾著泥。

  黑月手裡攥著一把還帶著泥土的草根和幾片深綠色的葉子。

  黑月見到趙生已經解綁了,還被放在火堆邊上,臉上嚴肅的表情也稍微鬆動了一些。

  他徑直走到趙生身邊,蹲下身。

  挑出幾塊根莖,放在嘴裡嚼爛,然後小心地敷在趙生腿上的傷口周圍。

  傷口已經有些紅腫。

  他又拿起那幾片葉子,示意阿仁弄點水來。

  阿仁用破碗盛了點水遞給他。

  黑月把葉子揉碎,擠出汁液,混著水,一點點撬開趙生緊閉的牙關,給他灌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他默默地坐回紅杉邊上,等著阿仁重新把自己捆上。


  顧榮道,「先過來吃麵!」

  黑月愣了一下,隨即大大方方地坐到了火堆邊上,端起顧榮遞過來的碗,吃了起來。

  面上平靜,他心裡卻很意外。

  他的預知夢似乎有些出入,他夢見的狼,可狼怎麼會那麼好心的又給傷員上藥,又給俘虜分食物!

  狼應該是掠食者,應該把獵物生吞活剝,吃的精光才對的。

  呼嚕嚕,他又叉子去叉麵條,但麵條根本不聽話,呲溜滑了下來。

  顧榮拍了拍黑月的肩膀,在他面前,用叉子伸到麵條中間,轉了個圈兒,把麵條纏在叉子上。

  黑月學著他的樣子,也卷了卷再放到嘴裡。

  好吃!

  他第一次吃到這樣的食物,似乎是麵粉做的。

  鬆軟中又帶著點嚼勁。

  真的好吃!

  哧溜幾嘴巴,一碗麵就落了肚。

  邊上一個黑塔似的高壯男人,忽然站了起來。

  把黑月嚇了一跳!

  可沒想到,那高大的男人把他的碗奪了過去,放到鍋邊,用兩根木頭做的東西,挑了一些在面在他碗裡,又重新遞了回來。

  「eat!」

  那高大男人說道,瓮聲瓮氣的,但並無惡意。

  黑月低頭繼續吃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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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更加深了,眾人忙活了一陣,也都累了。

  趙生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緊皺的眉頭也略微鬆開。

  阿仁又去探了探他的額頭,驚訝地對顧榮說:「阿榮哥燒退了!」

  顧榮點點頭。

  他走到黑月和依蘭身邊,用英語輕聲說道:「趙生燒退了,應該就沒事了。」

  伊蘭和黑月兩個現在被綁在樹上,聽到顧榮說的話,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你們放心吧,我讓人盯著他的情況!」

  也不等伊蘭和黑月反應,他已經坐回火堆邊上去了。

  伊蘭和黑月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黑月心中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道:「我小的時候曾經當過俘虜,不過可不是這種待遇!」

  伊蘭無神的看著天空道,「我這一輩子都在當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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