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部防線,06號標段缺口。
電流聲還在繼續,那頭名為雷神之錘的B級獸王被數億伏特的高壓電吸附在牆面上。
它龐大的身軀在瘋狂的抽搐,黑色的鱗片縫隙中噴出滾滾焦煙,那是皮肉被烤熟的味道。
但它沒死。
它太大了,這種級別的電刑,只是讓它暫時麻痹。
它的身體成了一座橋。
「嘶——。」
無數小型黑鱗眷族,順著獸王粗壯的後肢,踩著它背上的棘刺,瘋狂的向缺口處湧來。
它們無視了電流,獸王厚重的甲殼替它們分擔了絕大部分電壓。
黑色的怪物順著獸王的脊背,衝上了百米高的牆頭。
「上來了,它們上來了。」
前線指揮官的吼聲被槍炮聲淹沒。
「噠噠噠噠噠。」
缺口處,數百挺重機槍構成的火力網瞬間打紅了槍管。子彈潑水一樣灑向那些探出頭的怪物。
血肉橫飛。
但怪物的數量太多了。
前排的被打爛,後排的立刻踩著屍體撲上來。它們張開滿是獠牙的大嘴,噴吐著酸液,直接撞進了人群。
「啊——。」
一名機槍手被酸液噴中面門,慘叫著倒下。下一秒,一隻異獸撲上來,一口咬斷了他的脖子。
防線被沖開一個口子。
怪物順著那個巨大的V型缺口,向著長城內部的通道灌入。
「頂住,給老子頂住。」
09號哨所的老班長端著撿來的大口徑霰彈槍,一槍轟碎了一隻怪物的腦袋。
他滿臉是血,那是戰友的血。
在他身後,是通往地下城的升降井。
「班長……沒子彈了。」
新兵陳亮手裡握著空槍,渾身發抖。他的外骨骼因為剛才的過載已經報警鎖死,現在動都動不了。
在他們面前,幾十隻黑鱗眷族正淌著口水,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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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班長回頭看了一眼。
透過升降井的縫隙,他仿佛能看到地底深處的燈光,那是家的方向。
「沒子彈了?」
老班長扔掉燙手的霰彈槍,從腰間摸出了最後的東西。
那是一捆用膠帶纏在一起的高爆手雷,俗稱光榮彈。
每個守在一線的士兵,懷裡都揣著這玩意兒。
不是為了殺敵,是為了不讓自己變成怪物的口糧。
「娃子。」
老班長的聲音突然變輕了,輕的不像是在戰場上。
他伸手,幫陳亮擦了擦臉上的黑灰。
那粗糙的大手,讓陳亮想起了老家的父親。
「退後。」
「班長?」
陳亮瞪大了眼睛。
「老子讓你退後。」
老班長突然一腳踹在陳亮的外骨骼膝蓋上,把他踹進了後面的掩體坑裡。
「記住,活下去,替我看看勝利那天是啥樣。」
說完,老班長轉過身。
他看著撲上來的怪物,嘴角裂開,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笑的無比猙獰。
「來啊,雜碎們。」
「爺爺給你們餵點好吃的。」
記憶的閘門在一下子打開。
三十年前,他剛入伍那天。滿頭白髮的老娘,顫巍巍的往他手裡塞了一顆大白兔奶糖,那是家裡唯一值錢的東西。
那是很甜的味道。
老班長閉上眼,手指勾住了拉環。
「娘,孩兒沒給你丟人。」
「轟——。」
一團耀眼的火球在缺口處炸開。
爆炸將沖在最前面的幾十隻異獸瞬間撕成了碎片,連帶著那段搖搖欲墜的牆體一同崩塌,將通道暫時堵死。
陳亮縮在掩體裡,聽著那聲巨響,眼淚無聲的流了下來。
但他沒有時間悲傷。
這一聲爆炸,像一個信號。
那些還在苦苦支撐的士兵們,看著湧上來的獸潮,看著那個依然扣在牆上的獸王,恐懼消失了。
他們只剩下決絕。
「這幫畜生皮太厚,槍打不爛。」
一名連長在頻道里嘶吼。
「它的爪子扣在牆裡,那是支點,炸斷它,把它炸下去。」
「我去。」
「我也去。」
一名名身穿刑天外骨骼的戰士,扔掉了手裡打空的槍械。
他們從掩體後沖了出來,懷裡抱著炸藥包,背上掛著集束手雷。
他們沒有向後退,而是沖向了那百米高的懸崖邊緣。
在那黑雪紛飛的夜空中。
一個個鋼鐵身影,從長城上跳了下去。
「老婆,下輩子老子一定好好陪你逛街,再也不加班了。」
「媽,我不疼,一點都不疼。」
「草泥馬的怪物,跟爺爺一起下地獄吧。」
沒有豪言壯語,只有這些樸素的遺言,混雜著風聲,被記錄在黑匣子裡。
第一個士兵落在了獸王扣住牆體的那根巨型中指上。
「爆。」
轟。
血肉之軀在鋼鐵裝甲內炸開,高爆炸藥的威力,撼動了那根鑽頭般的利爪。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他們用自己的身體作為武器,精準的撞在獸王的關節、指縫、眼球上。
爆炸聲連成了一片。
每一聲爆炸,都讓那頭獸王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
「吼——。」
獸王慌了。
它不怕子彈,不怕炮火,甚至能硬抗高壓電。
但它沒見過這種打法。
這群渺小的生物,竟然把自己變成了炸彈,發了瘋一樣在它身上自爆。
那根扣住牆體、支撐它身體重量的利爪,在連續十幾名戰士的自殺式爆破下,終於承受不住了。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獸王的一根手指被炸斷了。
巨大的身軀失去了平衡,向後一仰。
「給老子下去。」
最後跳下去的營長,拉響了背上所有的炸藥,一頭撞進了獸王的鼻孔里。
「轟隆——。」
一團巨大的火光在獸王的面門炸開。
獸王發出一聲悲鳴,龐大的身軀終於鬆脫了牆體,向後倒去。
「轟。」
四十米高的巨獸重重砸在下方的屍體堆里,激起漫天的黑色雪塵。
連帶著爬在它身上的數萬小怪,也像下雨一樣摔了下去,摔成肉泥。
……
特別對災局指揮中心。
大屏幕上,代表友軍的綠色光點,在一下子熄滅了一大片。
周衛國站在指揮台前,雙手死死的抓著帽檐。
這位打了一輩子仗的將軍,此刻眼眶通紅,淚水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無聲滑落。
「都是好孩子……」
周衛國的聲音在顫抖。
「他們都是好孩子啊……」
旁邊的參謀哽咽著,說不出話。
「別念了。」
林業的聲音突然響起。
他依然站在那裡,背脊挺的筆直。
但他放在桌下的手,指甲已經刺破了掌心,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板上。
「不用統計了。」
林業看著屏幕上那頭正在掙扎的爬起來的獸王。
剛才的犧牲,只是炸斷了它一根手指,燒焦了它的臉皮。對於這種B級生物來說,這點傷什麼都不是。
它正在憤怒。
那雙複眼里的紅光幾乎要溢出來,背上的棘刺再次開始充能,藍色的電漿在它喉嚨里涌動。
下一次攻擊,會比剛才更猛烈。
「人命填出來的路,走不遠。」
林業轉過身,目光越過眾人,投向了指揮中心深處的那個絕密電梯井。
那是通往地下最深處,代號X實驗室的通道。
「我們的戰士已經做到了極致。」
「接下來,該換個法子了。」
林業大步走向那個電梯井,一邊走,一邊伸手解開了領口的風紀扣。
「林顧問,你去哪?」
周衛國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去拿我的武器。」
林業頭也不回。
「你的武器?」
周衛國一愣。
「你是總指揮,你的位置在這裡。」
「指揮?」
林業停下腳步,側過頭,露出一個慘澹又瘋狂的笑容。
「老周,你看外面。」
「這種時候,還在乎什麼指揮?」
「大腦已經沒用了。」
林業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面對這種怪物,任何戰術都沒用。」
「現在需要的不是腦子。」
「是獠牙。」
「是能把它的喉嚨咬斷、把它的心臟掏出來的獠牙。」
林業走到電梯前,掌心按在識別鎖上。
「滴——。」
「身份確認:林業。」
「權限:最高級。」
「目標區域:二代機甲測試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