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響在艦橋內迴蕩。
這不是真空傳音,是純粹的物理震顫。
藍白色的電漿跨越了十萬公里的距離。
光束的直徑超過了一百米,帶著聖晶狂暴的能量,撕裂了星空。
前方,月球赤道上那座龐大的金屬發射井,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光束命中了它。
高溫等離子體展現了最不講理的破壞力。
外星裝甲在絕對的熱量下氣化。
巨大的火球在月表綻放,沒有聲響,只有白光。
那座連綿數百公里的金屬陣地,在這一擊之下化為沸騰的鐵水。
外星防禦塔的殘骸在太空中四處飄散,閃著火光。
「打中了。」
鸞鳥號乘員艙內爆發了山呼海嘯的歡呼。
工人們揮舞著沉重的扳手。
機甲駕駛員用力敲擊著金屬艙壁。
他們用肉眼見證了這艘一億兩千萬噸戰艦的威力。
周衛國雙眼放光。
「好。」
「再給它來一發。」
「把這鐵殼子拆成廢鐵。」
「讓這幫躲在天上的縮頭烏龜嘗嘗咱們龍國大炮的滋味。」
鸞鳥號艦首部位的五十米口徑電磁等離子主炮正在退熱。
雷達官緊盯著光學反饋儀。
「命中目標。」
「敵方陣地能量反應消失。」
「我們打穿了它們的防禦網。」
就在全艦上下載歌載舞之時,天體物理學家艾瑞克手裡的戰術平板發出了警報。
他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引力波監測圖。
「沒有用……我們什麼都沒改變。」
艾瑞克聲音不由得發顫。
「把月球三維質量分布圖接過來。」
他大口喘氣,將數據強行推送到主屏幕。
歡呼聲停滯了。
全息投影在大廳中央展開。
月球外層的確被主炮轟出了一個巨大的熔岩坑。
但這顆衛星的內部,根本不是岩石和岩漿。
那是一個超乎想像的龐大的空腔。
「之前我們還在考慮,月球的質量怎麼都不對。」
艾瑞克指著那些數據鏈。
「剛才的電漿光束打下去,產生的地震波在月球內部傳導時,出現了嚴重的回聲。」
「它的地殼只有幾十公里厚。」
「在裡面,是一層緻密的金屬殼。」
「祂們已經掏空了這顆衛星,用無法計算的金屬填滿了它。」
月核位置,一團紅色的能量源正在急劇收縮。
「所所以,結論得出來了,月球就是殲星武器。」
艾瑞克抓著頭髮。
「它藏在三千公里厚的實體裝甲下方。」
「我們的主炮連它外層的皮毛都沒刮破。」
「剛才摧毀的,只是它的一個排氣孔。」
「這團能量正在抽取月球的動能,充能根本過程不可逆轉。」
「一旦達到臨界值,它會直接射出一道高維引力射線,打穿藍星的地幔。」
「整顆星球會被炸成粉末。」
退路斷絕。
所有的戰術預演在絕對的力量差距前變成廢紙。
派機甲登陸?三千公里的深度,連合金鑽頭都會融化。
用核彈洗地?就算把藍星上所有的核彈全部扔過去,也無法撼動那顆機械星球的根基。
大廳內鴉雀無聲。
剛才的狂熱化為無盡的壓抑。
所有人感受著走投無路時的窒息感。
拼盡全國之力造出的空天母艦,在真正的毀滅力量面前,就像是孩童手裡的玩具。
外星通訊波段強行切入鸞鳥號的內部網絡。
「偵測到三號礦區污垢已超出清理閾值。」
「判定為深度污染。」
「靶場已鎖定。」
「焚燒程序啟動。」
「不可逆轉。」
無機質的機械音,透著吃定人類的傲慢。
在那個地外文明的邏輯里,清理藍星和打掃垃圾沒有任何區別。
人類連作為敵人的資格都沒有。
「它把我們當成固定的靶子。」
周衛國咬緊牙關,怒火攻心。
「就算死,也要撞碎它一塊鐵皮。」
老將軍拔出配槍,準備下令全艦進行自殺式衝鋒。
「我們逃吧。」
一名新加入並取得重大科技進展的外籍科學家崩潰了大喊。
「鸞鳥號上有完整的生態系統。」
「我們已經脫離了藍星軌道,飛向深空。」
「留下藍星給它炸。」
「只要我們還活著,人類就沒有滅絕。」
這種逃亡主義言論在絕境中極具煽動性。
砰。
周衛國反手一槍,打斷了那名參謀的腿。
「逃?」
「底下還有十四億人。」
「你讓老子當逃兵?」
周衛國雙目赤紅。
「繁衍?」
「像喪家之犬一樣在宇宙里逃竄?」
「我們腳下踩著的,是十四億人的骨頭。」
「是他們用命挖出的礦,才造出了這艘船。」
「拋棄他們,我們連人都算不上,只是一群在太空里流浪的蟲子。」
「拖下去。」
「按叛國罪處理。」
林業滑動輪椅,來到星圖正中。
他三十次輪迴積壓的怒火在胸腔里燃燒。
林業抬手關掉了月球的透視圖,調出了藍星的全息模型。
「老周,收起你的槍。」
「死物才會留在原地挨打。」
他伸出食指,點在藍星模型上。
「它以為吃定我們了。」
「它以為藍星只是一塊不會動的礦石。」
林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動。
一個,十個,一百個,十萬個。
十萬個醒目的紅色標記,覆蓋了藍星的七大洲四大洋。
「林顧問,這些標記是?」
工程院院長梁國棟問。
「行星發動機。」
林業轉動輪椅,直視所有的科學家。
「十萬座一萬五千米高的高塔。」
「結合深淵黑石的反重力矩陣和核聚變推力。」
「既然藍星在這個軌道上是個靶子。」
「既然待在這裡必死無疑。」
「我們就給它裝上引擎,推著它走。」
「去移動。」
中外科學家集體失語。
天體物理學家漢斯連連後退,看林業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荒唐。」
「這踐踏了萬有引力定律。」
漢斯指著那個藍星模型,雙手顫抖。
「強行對一個行星施加推力,它自身的質量慣性會扯碎整個地殼。」
「大氣層會被剝離。」
「地幔里的岩漿會噴出地表。」
「藍星會立刻四分五裂。」
梁國棟也瞪大了眼睛,聲音發乾。
「林顧問,要建造十萬座萬米高塔,我們需要挖平山脈,抽乾四大洋的水來做冷卻液。」
「全藍星的鋼鐵都不夠用。」
「不推,連同地殼一起變成宇宙里的灰。」
林業一掌重擊在控制台上。
「把舊理論放回書本里。」
「我們手裡有深淵黑石。」
「我們可以用它建立反重力場,抵消藍星百分之九十的質量。」
「我們有深海聖晶。」
「我們可以提供足夠的能量來穩固岩層。」
「塔基必須穿透地殼,錨定在岩石圈下方。」
「利用聖晶的高頻能量,將核聚變的推力均勻的分散到全球板塊上。」
林業的語氣越發狂暴,帶著不可反駁的威壓。
「鋼鐵不夠,就把全球所有的廢墟熔了。」
「把所有沉船撈出來。」
「把地下城的外牆拆了。」
「勞力不夠,地下城的所有人再加上那些還在西半球和南洲吃白飯的苦力全趕出來。」
「每一座發動機,都是一座能夠容納十萬人的工業城市。」
「它們噴射出的等離子光柱,將代替太陽,照亮我們前行的路。」
林業的意志碾壓了全場。
「這十萬座巨塔,就是釘在祂臉上的長釘。」
「我要讓這十萬根利劍,推著我們的家園,衝出這條死路。」
大屏幕邊緣,紅色的數字跳躍出來。
【月核殲星武器充能倒計時:480:00:00】
四百八十個小時。
二十天。
這就是全人類剩下的命了。
「沒時間吵架了。」
林業看著周衛國。
「傳我命令。」
「全艦掉頭。」
「回藍星。」
「去造塔。」
隨著指令下達,長達十公里的黑色鋼鐵巨艦在深空中開始了暴力的轉向動作。
這艘承載著人類希望的旗艦,背對著那顆正在死亡倒計時的月球,將艦首重新對準了母星。
乘員艙內。
張偉聽著廣播裡傳來的計劃。
他握緊了拳頭,轉頭看向身邊的工友。
「聽見了嗎。」
張偉咧開嘴,興奮的揮了揮拳頭。
「林顧問說,要給藍星裝個馬達。」
「咱們回去幹活。」
「把老天爺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