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父親的老友
夜色如墨，牢房裡只有穹頂上那些魔法水晶散發著微弱的白光，將整座地下空間照得慘白。
李維靠在牢房的牆壁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
皮特蜷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時不時抬起頭偷偷看一眼李維，又看一眼維羅妮卡，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他到現在都沒搞明白，自己怎麼就卷進了這種事情里。
「我就知道那堆金幣沒那麼好拿——
他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又往角落裡縮了縮。
熊妹索菲依偎在維羅妮卡身邊，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眼睛半睜半閉，但始終沒有真正睡著。
她已經太久沒有見到維羅妮卡了。
上次分別時，她還是那隻巴掌大的小浣熊，整天只知道玩水和吃漿果。
現在她變成了人類的模樣，坐在維羅妮卡身邊，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後只化作一句輕輕的嘟囔。
「維羅妮卡，你的手還疼嗎？」
維羅妮卡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那裡還有一圈淡淡的紅痕，是那隻環留下的印記。
「不疼了。」她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早就沒感覺了。」
熊妹索菲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道紅痕，那雙淺灰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心疼。
「那些壞人，該死。」
她的聲音很輕，但語氣裡帶著一種與外表完全不符的冷意。
維羅妮卡愣了一下，看著熊妹索菲那雙眼睛，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記憶中的索菲，是一隻只會撒嬌、玩水、搶漿果的小浣熊，天真爛漫，不諳世事。
而眼前這個穿著白色牧師長袍的少女，雖然面容稚嫩，但眼神中卻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和冷冽。
「索菲，你變了。」
熊妹索菲抬起頭，那雙淺灰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疑惑。
「變了？哪裡變了？」
「說不上來。」維羅妮卡搖了搖頭，「就是覺得————你長大了。」
熊妹索菲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我長大了。」
她頓了頓，那雙眼睛中閃過一絲光芒。
「我要保護你，維羅妮卡。」
維羅妮卡的鼻子一酸，眼眶又紅了。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酸澀壓了回去，抬起頭看向靠在牆壁上閉著眼睛的李維。
「李維，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李維睜開眼睛，那雙藍色的眸子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你寫的信。」
「信？」維羅妮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那封信————真的送到你手裡了？」
「對。」李維點了點頭，「索菲收到的。」
維羅妮卡沉默了片刻，然後低下頭，聲音很輕。
「我本來沒抱希望的，那封信是我托一個守衛偷偷送出去的，但那個守衛後來被抓了，我以為信也被截了————」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沒想到————真的送到了。」
李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維羅妮卡抬起頭，擦了擦眼角，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謝謝你，李維。」
「不用謝。」李維的聲音平靜，「你幫過我，我幫你，應該的。」
維羅妮卡盯著他看了很久，那雙紅腫的眼睛中有光芒在閃爍。
皮特從角落裡探出腦袋，忍不住插嘴。
「那個————萊昂，你們能不能先別敘舊了？咱們還是想想怎麼出去吧。」
他指了指牢房的鐵門，那張生鏽的臉上滿是擔憂。
「這牢房可不是紙糊的，那些柵欄是精鋼鍛造的，上面還刻著符文，普通的魔法根本打不開。」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而且外面至少有十幾個守衛，還有那個老頭，一看就不是好對付的角色。」
李維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我打不開？」
皮特愣了一下，然後想起李維剛才捏碎那隻環的情景。
那隻環連傳奇強者都掙不開，李維兩根手指就捏碎了。
他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又張開。
「當我沒說。」
李維收回目光，繼續閉著眼睛靠在牆上。
「等，等到後半夜。」
皮特縮回角落裡，抱著膝蓋，不再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穹頂上的魔法水晶散發著恆定的白光，沒有白天黑夜的變化，但李維能感受到外界時
間的流逝。
他的感知屬性太高了，能通過空氣中魔力流動的細微變化，判斷出大致的時間。
後半夜，魔力流動最平緩的時候。
那些守衛的精神也最鬆懈。
李維睜開眼睛，從地上站起來。
他的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但牢房裡的三個人同時看向了他。
維羅妮卡從地上站起來，她的腿已經不抖了，魔力恢復了大半，傳奇級別的氣息在她體內涌動。
熊妹索菲也從地上跳起來，那雙淺灰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興奮。
皮特縮在角落裡，看著三個人，猶豫了一下，還是站了起來。
「算了，反正都這樣了，要死一起死。」
李維走到牢房門前，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那根精鋼鍛造的柵欄。
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指尖湧出，沿著柵欄向上蔓延，與柵欄上的符文碰撞，發出細微的
嗡嗡聲。
然後，他輕輕一用力。
咔嚓！
柵欄斷了。
斷口處光滑如鏡，像是被極其鋒利的東西切斷的，而不是被捏斷的。
皮特的眼睛瞪得滾圓。
「我————我的天————」
李維將斷開的柵欄取下，輕輕放在地上，然後側身走進牢房外的通道。
他的目光在通道兩側掃過。
兩側的魔法燈還在散發著微弱的白光，但守衛的身影一個都沒有看到。
「那些守衛呢？」皮特從牢房裡鑽出來，低聲問道。
「換崗時間。」李維的聲音很輕，「有短暫的真空期。」
皮特愣了一下，然後咽了口唾沫。
「你怎麼知道？」
「感知。」李維沒有多解釋，邁步朝著通道盡頭走去。
三人跟在他身後，腳步聲很輕，幾乎聽不到。
通道很長，但李維走得很快。
他的目光在兩側的牆壁上掃過，將那些符文的位置、法陣的節點都記在心裡。
走到通道盡頭，是那扇刻著法陣的鐵門。
門上那顆拳頭大小的魔法水晶還在散發著淡藍色的光芒。
李維伸出手，按在水晶上。
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將整顆水晶包裹。
然後，他輕輕一捏。
咔嚓！
水晶碎了。
鐵門上的符文驟然亮起，發出刺目的白光，然後開始閃爍，明暗不定。
片刻後，符文熄滅了。
鐵門緩緩打開，發出沉悶的巨響。
李維邁步走出鐵門。
門外是一條向上的石階，石階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十米就有一盞魔法燈。
他拾階而上，步伐平穩。
維羅妮卡跟在他身後，熊妹索菲跟在維羅妮卡身後，皮特走在最後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那條黑暗的通道，生怕有什麼東西追上來。
石階很長，足足走了好一會兒。
當李維推開盡頭那扇木門時，外面的空氣撲面而來。
帶著夜晚的涼意，混著街道上的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黑石堡的內城，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聲。
李維站在門口，目光在四周掃過，確認沒有巡邏的衛兵，帶著三人從後門溜了出去。
街道兩側的建築在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四人的身影在陰影中快速移動。
皮特跟在李維身後，壓低聲音。
「萊昂，咱們現在去哪兒？」
李維沒有回答，看向維羅妮卡。
「在城裡，你有沒有信得過的人？」
維羅妮卡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有。」
「誰？」
「我父親的老朋友，黑石堡的商人赫爾曼·布倫特。」
維羅妮卡的聲音很輕，但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篤定。
「他是我父親生前最信任的朋友之一，在我父親還沒有成為總會長的時候，他們就認識了。」
「那時候赫爾曼叔叔還只是一個小商人，被人陷害欠了一屁股債，我父親幫他還清了債務，還借給他一筆錢做生意。」
「後來赫爾曼叔叔發達了，成了黑石堡最有錢的商人之一，但他從來沒有忘記過我父親的恩情。」
維羅妮卡頓了頓，那雙紅腫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光芒。
「我父親臨終前，把我託付給了他。」
「他是我在這座城市裡，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李維點了點頭。
「帶路。」
維羅妮卡深吸一口氣，辨認了一下方向，然後邁步朝著內城深處走去。
四人穿過幾條街道，拐進一條更加寬闊的大道。
大道兩側的建築更加宏偉，多是三層的石樓，門前立著石柱，雕刻著各種精美的圖案。
維羅妮卡在一棟三層石樓前停下。
石樓的門口掛著兩盞魔法燈，散發著柔和的金色光芒。
門楣上刻著一個徽記，是一柄錘子和一把劍交叉的圖案，下方寫著一行字：布倫特商
會。
維羅妮卡走到門前，敲了敲門。
咚，咚，咚。
三聲，不急不緩。
片刻後，門內傳來一陣腳步聲。
門開了。
一個老人站在門口，六十多歲，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袍。
他的眼睛是淺棕色的，目光溫和，但那雙眼睛在看到維羅妮卡的瞬間，驟然瞪大。
「維————維羅妮卡？」
老人的聲音都在顫抖。
「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
維羅妮卡抬起頭，看著老人，眼眶又紅了。
「赫爾曼叔叔，是我。」
赫爾曼·布倫特一把將維羅妮卡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
「我聽說你被關進了大牢，我派人去打探消息，但那些人不讓我見你————我————」
他的聲音哽咽了，說不下去。
維羅妮卡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赫爾曼叔叔，我沒事了。」
赫爾曼鬆開她，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維羅妮卡。
他的目光在她那件破舊的白色襯衫上停留了片刻，眉頭皺了起來。
「他們虐待你了？」
維羅妮卡搖了搖頭。
「沒有，就是關著。」
赫爾曼的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維羅妮卡，落在她身後那三個人身上。
皮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縮了縮脖子。
赫爾曼的目光在皮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落在熊妹索菲身上，最後落在李維身上。
他盯著李維看了很久，那雙淺棕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位是————」
維羅妮卡回過頭，看了李維一眼，然後轉向赫爾曼。
「赫爾曼叔叔，他是我的朋友，李————萊昂。」
「萊昂？」赫爾曼的眉頭微微皺起。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進來吧。」
他側身讓開門口，示意四人進去。
維羅妮卡率先走進門內，李維跟在後面，熊妹索菲和皮特緊隨其後。
赫爾曼關上門，帶著四人穿過一條走廊，走進一間寬敞的客廳。
客廳里擺著幾張柔軟的沙發，中央是一張紅木茶几，茶几上放著一隻銀質的燭台，燭台上插著幾根蠟燭，火光搖曳，將整間客廳照得溫暖明亮。
「坐。」赫爾曼指了指沙發，「我去給你們倒點喝的。」
維羅妮卡在沙發上坐下來，身體一軟，整個人陷進了柔軟的沙發里。
她已經太久沒有坐過這麼舒服的沙發了。
熊妹索菲坐在她旁邊，好奇地打量著客廳里的裝飾。
皮特則站在沙發旁邊，不敢坐。
他渾身都是灰塵和血跡，怕把沙發弄髒了。
「坐吧。」李維看了他一眼，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皮特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但只坐了半個屁股，身體繃得直直的。
片刻後，赫爾曼端著托盤走了回來。
托盤上放著四杯熱茶，還有一盤麵包和一碟黃油。
他將托盤放在茶几上，在維羅妮卡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
「吃吧，餓壞了吧？」
維羅妮卡看著那些食物，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
她端起一杯熱茶，喝了一口，溫暖從喉嚨蔓延到胃裡，整個人都放鬆了一些。
熊妹索菲也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來。
「好喝。」
皮特猶豫了一下，還是抓起一塊麵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李維沒有吃，只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赫爾曼看著維羅妮卡吃東西的樣子，眼中滿是心疼，緩緩開口。
「維羅妮卡，你怎麼從大牢里出來的？」
維羅妮卡看向李維。
赫爾曼的目光也隨之轉向李維。
「你救了她？」
李維放下茶杯，點了點頭。
客廳里安靜了片刻。
赫爾曼盯著李維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
「你們不能留在黑石堡。」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認真。
「那些人在找你們，很快就會搜到這裡。」
他頓了頓，那雙淺棕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擔憂。
「等到天亮，趁城門剛開的時候，我安排人送你們出城。」
維羅妮卡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搖了搖頭。
「赫爾曼叔叔，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