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麗華像是沒注意到蘇美蘭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只是自然地交代著,
「媽,你等會兒替我給爸說一聲。你也別送了,等月底我再回來看你們。」
蘇美蘭囁嚅著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點點頭,
「行吧,工作重要。你去忙,你爸明白的。」
楊麗華朝蘇美蘭揮揮手,蹬上自行車,往食品廠的方向騎去。
剛拐過彎,沒騎出多遠,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麗華呢,不是說麗華來了嗎,人呢?」
楊大強氣喘吁吁地跑到蘇美蘭跟前,滿頭是汗,顯然是跑著過來的。
蘇美蘭朝遠處努努嘴,
「剛走。」
楊大強順著看過去,只看見一個騎車的背影越來越遠。他皺起眉頭,臉上閃過一絲不滿,
「這都到鋼鐵廠了,都不知道來看一下我這個當爹的?」
蘇美蘭瞥見他的臉色,連忙開口,
「老楊,麗華今天是來辦正事的。和喬主席談完,立馬還要趕去食品廠。這要是耽擱了,人家下班了,她工作沒完成,領導會怎麼想?」
她一個這麼年起就當了科長,底下指不定多少人盯著她呢。
楊大強的臉色雖然依舊不太好看,但那股不滿明顯消了幾分。他嘟囔著,
「就耽擱幾分鐘,來車間看一眼都沒時間了?」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周大爺的笑聲,
「哎呀,小楊,小蘇,你們在這兒呢,這是送麗華走吧。」
兩人回頭,周大爺笑呵呵地走過來,
「我剛才還在門衛室念叨呢,你家麗華這丫頭,不得了啊!」
周大爺豎起大拇指,「年紀輕輕就是科長了,這次還牽頭搞什麼聯誼,跟咱們廠還有其他幾個單位一起辦。這可是做好事啊!」
楊大強和蘇美蘭對視一眼,顯然兩人都不知道楊麗華今天過來辦的是什麼事兒。
周大爺繼續說,
「咱們廠里多少優秀的小伙子,條件不差,就是找不到對象。
以前自己廠里搞聯誼,就那麼幾個人,互相都看膩了。
這次聯合辦,聽說有紡織廠、食品廠、機械廠,還有公安局、學校,哎喲,這可太合適了!」
他拍了拍楊大強的肩膀,
「老楊,你家麗華這丫頭,可是為大傢伙著想啊!」
楊大強聽著,臉上的不滿早就沒了,嘴角慢慢翹起來,壓都壓不住。但嘴裡還謙虛著,
「哪裡哪裡,都是廠里領導培養得好。」
周大爺又誇了幾句,才擺擺手走了。
等周大爺走遠,楊大強臉上的笑才徹底放開來。
蘇美蘭在一旁說,
「老楊,這聯誼可是麗華牽頭辦的。你回去可得好好跟你們組裡的人宣傳宣傳,廠里的單身小伙,家裡有未婚的同志,都喊上。」
楊大強點點頭,
「嗯嗯,我知道。你也幫著吆喝點,人越多,領導才越能看出麗華的能力。」
蘇美蘭應了一聲,兩人各自回了工作崗位。
電工組裡,楊大強剛坐下,陳大力就湊過來,笑嘻嘻地開口,
「老楊,你家麗華看到沒有?回廠里了都不知道來車間看一下你,還要你這個老父親親自去找她,這可不孝順啊。」
楊大強一聽這話,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他盯著陳大力,語氣不善,
「老陳,我家麗華是來廠里辦正事的,怎麼能私自來找我聊天?那不是耽誤事兒嗎?」
陳大力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訕訕地笑著,
「我就開個玩笑……」
楊大強沒讓他說完,
「老陳,我就問你一句,我這一身衣服,是誰買的?」
楊大強也不管陳大力回不回答上來,繼續說著,
「這衣服,是我家麗華買的。還有上回那件棉襖,也是她買的。
更不要說四時八節給我們老兩口添新衣服,還月月給錢,這叫不孝順?」
他往前站了一步,
「那你家孩子呢,給你買過幾件衣服?給過你多少錢?你這麼說話,那你家孩子才是大大的不孝順吧。」
你家那孩子沒巴著你吸血就算好的呢。
陳大力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周圍幾個工人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惱羞成怒,
「老楊,我就開個玩笑,你至於嗎?」
楊大強聲音更大了,
「老陳,我家麗華現在是紡織廠宣傳科的幹部,正經的科長。
你這玩笑要真被人當真了,傳出去說我女兒不孝順父母,她這個幹部還當不當得了?」
不說撤職,但肯定沒啥進步的空間了。他家麗華可是老楊家的希望,咋能讓外人亂潑髒水,影響到她的前途。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你說我啥我都不介意,但說麗華,不行。」她的名聲可不能有絲毫的受損。
陳大力被懟得說不出話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旁邊一個工人連忙打圓場。
「哎呀老楊,老陳就是嘴快,沒壞心。來來來,消消氣。」
另一個人趕緊轉移話題,
「對了老楊,你家麗華來咱們廠是幹啥的,聽說還是找的喬主席?」
楊大強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嘴角又慢慢翹起來,
「麗華是來牽頭搞聯誼的。聯合咱們廠、紡織廠、食品廠、機械廠、還有公安局、學校,一起辦個大的。」
他環視一圈,
「咱們廠條件好的單身小伙多,其他廠有不少優秀的女同志。這可是好事兒,大傢伙家裡有未婚的,可得好好把握機會。」
工人們一聽,立刻來了興趣,七嘴八舌地問起來。
楊大強被圍在中間,臉上那笑,壓都壓不住。
陳大力站在人群外,看著被圍在中間的楊大強,臉上的笑有些僵。
他本來只是想開個玩笑,沒想到楊大強反應這麼大,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他懟得下不來台。
這會兒工友們圍著楊大強問聯誼的事,他一個人站在這兒,顯得格外尷尬。
他心裡那股不喜慢慢翻湧上來。
突然,他眼睛一轉,大聲開口:
「老楊,你家麗華有18歲了吧?」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看向他。
陳大力臉上帶著笑,語氣卻讓人聽著不太舒服,
「這聯誼可是她牽頭舉辦的,她會不會參加啊?要是她自己都不參加,那怎麼號召別人?」
楊大強的眉頭皺了起來。
18歲,確實到了法定結婚年齡。可他家麗華是什麼身份,是幹部,是科長,怎麼能跟那些普通工人一樣去參加聯誼?
他臉色平靜,語氣卻不容置疑,
「老陳,我家麗華是幹部。國家提倡晚婚晚育,她作為幹部,理應起帶頭作用。這聯誼是為廠里單身青年辦的,她要是去參加,那像什麼話?」
陳大力愣了一下。
他倒是沒想到這點。國家確實提倡晚婚晚育,幹部更要帶頭。
聽說楊麗華那丫頭還是在宣傳科的科長,那對於這些政策更是熟悉,這次聯誼肯定不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