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美蘭剛進家屬院，迎面就碰上了周紅霞。周紅霞穿得整整齊齊，往外走著。
蘇美蘭愣了一下，隨即板起臉，
「你這個懶婆娘，你男人在醫院躺著，你都不知道去照顧一下，這兩天你幹嘛去了?」
周紅霞看著她，語氣平靜，
「我之前不是連著去照顧了兩天嗎，歇口氣都不成哦。再說，我這不是就要去嗎?」
蘇美蘭一臉的不信，
「你這會兒真要去醫院？」
周紅霞看了蘇美蘭一眼，
「愛信不信。」
」說得好聽，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去醫院。「
說著就跟在周紅霞身邊，跟著一起去醫院。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病房。
楊立新靠在床頭，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但腿上的石膏還在。看見周紅霞進來，他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周紅霞走到病床前，也不去照顧他，也不問問他怎麼樣，而是先把旁邊的凳子拿出來坐上。
後面的蘇美蘭見周紅霞這個姿態，正想開口罵人，周紅霞就先開口了，
「楊立新，我知道你的腿是好不了了。」
楊立新臉色一變。
蘇美蘭立馬衝上來，
「放你娘的狗屁，什麼叫好不了了？你說的是什麼鬼話，醫生都說了能恢復，你懂什麼?」
周紅霞不理她，只盯著楊立新，
「我今天來，就是跟你說清楚，我要離婚，是個男人就放我離開，你現在都這樣了，難道還要我賠上一輩子不成。」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蘇美蘭聲音都劈叉了，
「你男人剛倒下，你就要離婚？你還有沒有良心?」
周紅霞冷笑，
「良心，我怎麼沒有良心，沒良心我會來醫院伺候他。
再說我又憑什麼要搭上我的後半生，只為伺候他一輩子。
他這個樣子，一個瘸子，以後能幹什麼?我這麼年輕，總不能陪他耗死吧?」
蘇美蘭雖然早就想讓他倆離婚，但真從周紅霞嘴裡滿不在乎的說出離婚，還是氣得發抖。
「你說離婚就離婚，孩子還這么小，你就忍心讓孩子沒媽?」
「什麼叫讓孩子沒媽，孩子我帶走。跟著這個瘸子爹，能有多大的前程。」
一直沒說話的楊立新，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很沉，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氣，
「離婚可以，孩子不能帶走，這孩子是我們楊家的孩子。」
周紅霞看著他，聲音不自覺提高了一度，
「你不同意？」
她站起身來，指著他的腿，
「你這個樣子，能幹什麼，電工的工作肯定幹不成了，回去說不定就被廠里調去守倉庫了。
孩子跟著你能有什麼好處，況且你一個瘸子，能照顧好孩子嗎？」
蘇美蘭聽到周紅霞那句「瘸子」，腦子裡那根弦「嗡」地一聲就斷了。
她撲上去，一把抓住周紅霞的頭髮，拳頭就往她身上招呼。
「你這個爛心肝的女人，我們楊家娶了你，可是倒了八輩子的霉。碰上你這種嫌貧愛富的。」
周紅霞也不是吃素的，反手就扯住蘇美蘭的衣服，兩人扭打在一起。她一邊躲一邊喊，
「什麼叫嫌貧愛富?我這是不想被拖累一輩子。我才二十來歲，難道後半輩子都得伺候一個瘸子?」
「你還說!」蘇美蘭氣得眼睛都紅了，「你男人躺在這兒，你說這種話，你還是不是人?」
兩人打得難解難分，病床都被撞得晃了幾下。楊立新想下床拉架，腿卻動不了，只能幹著急。
「媽，媽，你倆別打了!」
門「砰」地推開了。
一個護士衝進來，看見這場面，臉都黑了。她幾步上前，一把拉開兩人，聲音尖利，
「你們幹嘛呢？要打要罵出去打，這裡是醫院!」
周紅霞和蘇美蘭這才鬆開手，各自退後幾步，喘著粗氣，互相瞪著。
護士叉著腰，大聲說，
「再鬧下去，我喊人把你們都轟出去。病人還要不要休息了?」
兩人都不說話，但眼裡的火，一點沒消。
護士又瞪了她們一眼，這才轉身出去。
周紅霞理了理被扯亂的頭髮，又扯了扯皺巴巴的衣服，深吸一口氣,看向楊立新。
她的語氣，已經沒了剛才的激動，只有一種冰冷的平靜，
「楊立新，你要真是個男人，咱倆就離婚。」
楊立新靠在床頭，看著她。
眼裡早已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很穩，
「離婚可以。孩子你要是帶走，我不會給半分費用。」
周紅霞撇了撇嘴，冷笑一聲，
「哼，誰稀罕你的錢？那點錢，你留著治你的腿吧。別以為拿這個就能威脅到我。」
楊立新垂下眼皮，沉默了幾秒，又抬起頭:
「行。離婚可以。你照顧我到出院，咱們就離婚。」
周紅霞愣住了。
照顧到出院，那得多久，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傷得這麼嚴重，能是一兩天就能出院的。
她盯著楊立新，總覺得是他不願意離婚，使出的手段拖延擺了。
周紅霞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楊立新提這個要求，不就是想有人照顧嗎？不就是怕沒人管他嗎?
她咬了咬牙，忍痛開口:
「這樣，我給你一百塊錢。這些錢，怎麼也夠你找人來幫忙了。」
蘇美蘭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給一百塊錢?
鬧離婚，女方居然要給男方出錢?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頭一回見這種事。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楊立新看著周紅霞，嘴角忽然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
最後，他只是點了點頭，
「行。一百塊。你拿來，咱們就去辦手續。」
周紅霞鬆了口氣，又補了一句，
「錢我明天拿來。你別反悔。」
周紅霞見楊立新答應了，轉身就走了。
蘇美蘭看著楊立新，小心的問著，
「立新，你真同意與周紅霞那個女人離婚？」
「媽，她早就有外心了，留在家裡，不定什麼時候給我戴一頂綠帽子，趁現在走了也好。」
蘇美蘭點著頭，她當然知道周紅霞外面有相好的，但這孫子，
「離婚沒問題，但小明這孩子可是咱們楊家的孫子，怎麼能讓周紅霞帶走。」
楊立新對這個兒子不能說沒有感情，但確實感情不多，畢竟生下來沒幾天他就去三線了，現在才回來。
「帶走也好，那孩子指不定是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