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未來回到辦公桌前，開始調閱楊麗華的材料。
她的檔案並不難找，前幾天婦聯為了三八紅旗手的評選，剛調出來過一次，歸檔得整整齊齊。
趙未來從檔案櫃裡抽出來，翻開，一頁一頁仔細看過去。
檔案不算厚，但每一份都很清晰。
1971年4月，進廠，任擋車工。
1971年5月，考入宣傳科，任幹事。
1971年12月，任宣傳科副科長。
1972年4月，任服裝車間主任。
1972年8月，兼任宣傳科負責人。
1973年1月，正式任命宣傳科科長。
趙未來看著這一行行記錄，手裡的筆都忘了動。
1971年進廠，1973年當上科長?
他往後翻了翻，確認自己沒看錯。
兩年時間，從車間女工到宣傳科科長，還兼任著車間主任。
趙未來往後靠在椅背上，盯著那份檔案，忍不住在心裡算了一下，
第一年，從擋車工到副科長。
第二年，從副科長到主任，再到兼宣傳科負責人，最後轉正。
他搖了搖頭，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佩服，也有那麼一點說不清的感慨。
這升遷速度，他在幹部科幹了這麼多年幹部工作，還是頭一回見。
要不是調查過楊麗華，在外面聽到這話履歷，他肯定不相信。
次日，趙未來帶著整理好的材料，敲開了田光明的辦公室。
「科長，楊麗華同志的詳細材料和初步意見，我都整理好了。」
田光明接過材料，示意他坐下。
趙未來在他對面坐下，翻開自己的筆記本，
「科長，我認真梳理了楊麗華同志的履歷和表現，有幾個特點比較突出。」
田光明點點頭：「說。」
趙未來一條一條道來，
「第一，她有基層管理經驗。服裝車間是她一手建起來的，從無到有，管得井井有條。工人對她的評價很高，群眾基礎好。」
「第二，她有宣傳工作經驗。當過宣傳科副科長，現在是科長，策劃的『全市國營廠青年職工思想教育暨文娛聯歡會』反響很好，市領導都點了頭。」
「第三，她是市三八紅旗手，剛評上的，典型身份已經立住了。」
他頓了頓，看著田光明，
「科長，我覺得，這位同志既符合宣傳部的需求，基層經驗豐富、能寫能幹；也契合婦聯的定位，一線女工出身，典型性強。」
田光明點點頭，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趙未來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的初步思路是，以宣傳部為主，兼顧婦聯。」
他解釋道，
「宣傳部是市委核心部門，更需要基層經驗豐富、能寫能辦的骨幹。
楊麗華同志在宣傳科幹了兩年多，又是科長，上手快，能直接發揮作用。」
「婦聯那邊，可以藉助她的典型身份，配合開展工作。比如婦女宣傳、典型宣講什麼的，隨時可以抽調她參與。這樣兩邊都不耽誤。」
他說完，看著田光明，等他的意見。
田光明沉吟了一會兒，點點頭，
「行，這個思路我原則上認可。」
他把材料合上:
「這樣，咱們先報給部長，等他決議。」
周一上午，市政府的小會議室里，一場關於楊麗華調任的會議正在進行。
組織部部長坐在主位，兩邊是幾位副部長和相關科室負責人。田光明和趙未來列席，面前擺著楊麗華的詳細材料。
「兩份調動申請，一個婦聯，一個宣傳部。」部長印長勝翻了翻手裡的文件，「說說你們的意見。」
而此時，市文化館的大禮堂里，座無虛席。
楊麗華穿著那身藏藍色的工裝，熨得平平整整，領口翻得整整齊齊。胸前別著一朵大紅花，紅得鮮艷，襯得她的臉也多了幾分嬌艷。
正在後台候場的時候，任平安從前台過來，看見她，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楊麗華點點頭回應，心裡卻有些疑惑，那笑容是什麼意思?
她還沒來得及多想，前台的主持人已經報出了她的名字：
「下面，有請紅星紡織廠宣傳科科長，楊麗華同志發言。」
楊麗華深吸一口氣，走上台去。
台上往下看去，黑壓壓的一片，但坐著的卻都是市里有名有姓的人。
她看見第一排正中間，坐著一位面容嚴肅的領導，應該是市委書記盛柏川。
旁邊是副書記,，再旁邊是宣傳部長譚慶生，婦聯主任孔明靜，還有……她看見了老書記，坐在稍後的位置，正朝她微微點頭。
楊麗華站定在話筒前，深吸一口氣，開口：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大家好。」
聲音穩穩的，沒有發抖。
「我是來自紅星紡織廠的楊麗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
「我剛進廠時，是一名擋車女工……每一段經歷，都讓我更明白一個道理，咱們工人，只要肯干，就有出路；只要用心，就能成事。」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提高：
「這個三八紅旗手的榮譽，不是我一個人的。它屬於紡織廠所有的姐妹們，屬於每一個在崗位上默默付出的女同志。」
盛柏川側過頭，對旁邊的副書記低聲說：
「這姑娘說話實在，不飄。」
副書記點點頭：
「基層出來的，就是不一樣。」
譚慶生看著台上的楊麗華，不住地點頭。他在心裡和錢途的描述對照著，沉穩，大方，說話有條理，確實是個好苗子。
他們宣傳部馬上又要新增一名猛將了，這紡織廠還真是利他們宣傳部。
前腳來了一個經驗豐富的筆桿子錢途，後腳立馬又出現了一個既有基層工作又懂宣傳還組織過大型活動的楊麗華。
這一來，他們宣傳部可不是要大放異彩了！
孔明靜更是頻頻點頭，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這樣優秀的女同志，就適合來他們婦聯，這是多典型的代表，關鍵是還懂宣傳！
楊麗華發言結束，鞠了一躬，在掌聲中走下台。
她往自己的座位走去，路過孔明靜身邊時，孔明靜忽然伸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
「麗華，」孔明靜看著她，眼裡帶著笑意，「你是個優秀的女幹部，更是懂宣傳的女幹部，你有想過婦女工作能做哪些宣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