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強臉上的得意，楊麗華看在眼裡。
她這個父親，一輩子在鋼鐵廠當電工，最大的心愿就是家裡能有個出息的孩子，讓他能有面子。
現在她進了市政府，大哥當了小組長，二姐嫁了保衛科科長，連楊麗淑都在百貨大樓站穩了腳跟，他覺得臉上有光，楊麗華理解。
她看了一眼對面有些沉默的楊立新，又看了看廚房裡忙活的蘇美蘭。
這個家裡的人，各有各的毛病，但作為大後方，他們還是很合格。
穩固的大後方，和睦上進的家庭，能為她增加不少分。
她放下筷子，開口了：「大哥，你明天去廠里值班不？」
楊立新正低頭扒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愣了一下，老實答道：
「明天不值班。這不是我這腿還沒好利索，廠里讓我這個春節好好休息幾天。」
楊麗華點點頭，想了想，又說：
「大哥，這是你當上小組長的第一個新年。家裡也沒啥事兒，還不如去廠里看看。
雖然廠里給你批假了，但你自己主動留下來加班，領導心裡不定怎麼滿意呢。
況且咱們一家天天都能看到，你到時候可以去問問有沒有離家遠的，給別人換個班。」
楊立新沒說話，眉頭微微皺起來。楊麗華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段時間，他雖然當上了小組長，可離婚這樣的事到底還是被人議論。
雖然明面上大家都在說周紅霞的不是，可背地裡，誰知道那些人在嚼什麼舌根，就連她這個平日裡這麼忙的人，都有聽到些閒言碎語，更不要說本身就在廠里上班的楊立新。
她頓了頓，又說：「大哥，自從你當上小組長，你離婚的議論聲是不是比最開始要少很多了？」
楊立新想了想，點點頭。蘇美蘭一聽這話就忍不住了，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放：
「都是些長舌婦，明明是那個周紅霞不安分，是她無情無義，偏還要拉扯我們家，我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
楊大強皺起眉：「好了好了，大過年的，念叨那個倒霉玩意兒幹嘛？沒得掃了興。」
離婚這事是什麼光彩的事兒嗎，動不動的就大聲嚷囔，生怕別人忘了，他家兒子離婚了，被老婆拋棄了，這是什麼好名聲不成。
沒聽到那些人是怎麼議論的，說是立新自己沒有本事，讓老婆跑了的。
蘇美蘭被噎了一下，但還是不甘心，轉頭看向楊立新，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
「立新，等過了年，媽去找媒人，重新給你找個。咱們現在條件可比之前你結婚的時候好多了，肯定能給你娶個更好的。」
楊立新低著頭，扒了一口飯，悶聲道：「不急。」
楊麗華也同時說著：「媽，先不忙。」
楊大強看了楊麗華一眼：「麗華，你是不是有人選要介紹給你大哥？」
楊麗華搖搖頭：「人選倒是沒有。但這個年要是操作得好，咱們家說不定能小小地進步一下。」
到時候升職加薪，還怕找不到好媳婦。
楊大強愣住了。進步？他們家？
他原以為麗華是說她自己，沒想到說的是整個家。
楊麗華見幾個人都看著她，也不賣關子了，把話說明白：「要想過好日子，也得先吃苦。」
楊立新立刻點頭：「能吃苦，能吃苦，三線的苦都吃了。」
他在三線都吃了大半年的苦，還有什麼不能吃的？這一回來就升了小組長，廠里的領導也更加看重他，這條路他走得通。
到時候成了領導，還愁找不到好對象嗎。
楊麗華看著楊立新那副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大哥，你放心，沒有你在三線那麼辛苦，時間也不長，就這次過年期間。」
楊立新立馬坐直了身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麗華你說怎麼做，我肯定照辦。」
楊大強也點點頭，把筷子放下，一臉正色：「咱們家可是幹部家庭，要做好帶頭作用。你說，爸也聽著。」
楊麗華沒有急著開口，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才不緊不慢地說：
「咱們家這幾天就正常上班就行。但要真想讓領導注意到咱們家的付出，那些艱苦的崗位，別人不願去做的，咱們是不是得做好表率呀？」
她看向楊立新：
「大哥現在是小組長了，又深受領導器重，要是再表現好，又願意吃苦、為大家著想，你說大哥這是不是能更入領導的眼。
到時候真到提拔的時候，也有話說呀。」
楊大強連連點頭：「對對對，咱們明天都回廠里，哪裡需要咱們就去哪裡！」
楊立新眼睛一亮，立馬接話：「誒，我之前聽說有個燒鍋爐的有事兒要回家，我去給幫忙！」
楊麗華差點沒忍住笑出來。燒鍋爐，這個不起眼的、在角落裡的活兒，你即使干再多，除了那一兩個人知道，其他人知道個鬼。
楊大強卻像是沒反應過來，正要點頭，楊麗華嘆了口氣，不得不把話說得再明白些：
「大哥，這個雖然也是幫人，也是做好事，但你做這個，除了你幫的那兩個人知道，其他人又不知道，那這事兒，領導又怎麼能知道呢？」
楊立新愣住了。
楊麗華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雨夾雪打在玻璃上，沙沙作響。
她回來的時候路上就已經結了冰，走一步滑一步，這會兒怕是更厲害了。
楊大強這會兒也聽明白了，但一時還真不知道做什麼才能讓人知道自己的付出和辛苦，又能傳到領導口中。
楊麗華收回目光，看向楊立新：「大哥，你和爸都是電工，再怎麼也得和這個相關。」
她頓了頓，手指朝窗外一指：「今天外面下著雪，外面的電線不定已經結冰了。這個是不是要電工來處理？」
楊立新和楊大強對視一眼，兩人的眼睛都亮了。
楊大強一拍大腿：「對呀，這種天氣，電線最容易結冰，結冰就容易斷，斷了就要停電！大過年的，誰家願意停電？」
楊立新也反應過來，臉上的猶豫一掃而空：
「我明天一早就去廠里，看看線路有沒有問題。該巡查的巡查，該處理的處理。不用等領導安排，自己主動去！」
楊麗華點點頭，又補了一句：
「不光是你自己車間那一片。家屬院這邊，還有附近的線路，能看的都看看。
大過年的，誰家不想亮亮堂堂過個年？你要是把這事兒辦好了，不用你說，自然有人幫你傳話。」
楊大強越聽越覺得有道理，挺直了腰板：「立新，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咱們爺倆，把該查的線路都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