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立軍動作快,第二天就把消息遞了出去。
他在那些人常出沒的地方晃了幾圈,也不正面打招呼,躲在背後好似和人交談一般,小聲的說著什麼秘密,但又能讓牆後的小紅兵聽到。
「聽說物資處那邊有人倒騰東西,手眼通天,連副市長都跟他家關係不一般。」
「哎呀,可不是嗎,那一家人出手大方著呢,買東西花錢眼都不眨下。」
低聲說了幾句楊立軍立馬走開,換地,又重複剛才的話術。
消息遞出去了,火燒不燒得起來,看他們自己。
楊麗華這幾天上班,心裡一直在琢磨另一件事。
彭家出事,會不會牽連到馮市長?馮義忠是副市長,彭展鵬的老戰友,又托他去說媒。
彭家一倒,馮義忠就算沒參與,也難免被人在背後議論。
更讓她擔心的是,會不會有人把她挖出來?
楊立軍傳話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萬一哪天被人翻出來,她這個宣傳部副部長也就當到頭了。
得想辦法避開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儘量淡化在大家面前,況且她這幾年確實升得太快了。
正想著要不然直接下基層,去各個公社輪轉一段時間,省里就下了通知。
「擬辦理論幹部進修班,各地市報1名副部長級骨幹。」
還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黨校培訓要三個月,全封閉,吃住都在學校,不能隨便出來。
這可是個鍍金的好機會,去了就是組織重點培養的對象,回來之後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她怎麼才能去呢?市里這麼多副部長,憑什麼輪到她?
楊麗華想了想,拿起桌上企業報上來的典型報導,去了譚慶生的辦公室。敲門進去,譚慶生正低頭看文件,見她進來,放下筆。
楊麗華把材料遞過去:「譚部長,這是下面企業報上來的典型報導,您看看。」
譚慶生接過去,翻了翻,點點頭:「辛苦了。」
楊麗華搖搖頭,語氣誠懇:「應該的。」
她頓了頓,像是有些猶豫,「部長,我坐在副部長的位置上才知道,我的理論水平遠遠不夠。光靠基層經驗還不夠,得有理論支撐。」
譚慶生的手在省里下發的通知上點了點,又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審視,也有考量。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先回去吧。」
楊麗華點點頭,回到辦公室。
譚慶生說「考慮考慮」,楊麗華知道這不是客套,但也不是承諾。
省里給的名額只有一個,譚慶生要考慮,市里也要平衡。她得想辦法讓孟書記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楊麗華把工作抓得更緊了。
鋼鐵廠的典型報導發了,反響不錯;紡織廠的整改有了起色,她親自去了一趟,看了新的宣傳欄和台帳,回來寫了一份簡報,抄送孟書記和方市長。
她不是要邀功,是要讓領導知道——她在幹事,在出成績,在進步。一個有成績、有潛力、有上進心的年輕幹部,送去黨校培訓,合情合理。
雖然沒有限制去黨校培訓的幹部年齡,但一般來說都是40歲以下,青年幹部最好好。
對楊麗華來說,恰好,年齡就是她的優勢。
但光有這些還不夠,還得讓孟書記覺得她值得培養。
楊麗華找了個機會,去孟書記辦公室匯報工作。
不是專門去說培訓的事,是借著匯報工作的由頭,順帶提一句。
她拿著紡織廠整改的簡報,敲門進去。孟書記正在看文件,見她進來,放下手裡的筆。
楊麗華把簡報遞過去,簡要匯報了紡織廠整改的進展,然後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自省:
「孟書記,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反思,自己的理論水平確實還有差距。基層經驗我有,但要想走得更遠,光靠經驗不夠,得有理論支撐。」
孟書城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楊麗華繼續說:
「省里這次辦的進修班,我看了課程設置,很系統,很全面。如果組織上能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好好學習,回來更好地為市里服務。」
孟書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想去?」
楊麗華沒有說想不想,只是說:「我聽組織安排。」
孟書城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楊麗華知道這個名額不會那麼容易到手。
她想要,別人也想要。姚平清,市政府辦公室副秘書長,女幹部,資歷比她深,年齡比她大,在市政府待的時間比她長。
從文衛科科長調任副秘書長後,姚平清的仕途一直不溫不火,這次黨校培訓對她來說是個難得的機會,鍍了金,回來之後可能就能再往上走一步。
她不可能輕易放棄。
按理說,楊麗華與譚部長和孟書記的談話,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但不知怎麼的,整個市政府都在傳,她想要去黨校學習的事。
而這些流言按理說,深處流言中的楊麗不會這麼早就知道消息,但只能說之前的小小善舉,為她得到了個意想不到的耳報神。
「楊副部長,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啥人呀。」周大姐拉著楊麗華到拐角,小聲的說著。
楊麗華一臉疑惑,「這是出了什麼事嗎?」
周大姐一拍大腿,
「哎呀,你不知道,這兩天不少人都在外面說你,說你想要去什麼黨校學習的事兒,還說你資歷太淺這類的話。步子邁得太快容易摔跤。我都聽見好幾回了。」
楊麗華聽完,心裡立馬明白了。這肯定是有人故意散播這些話,目的不用說,黨校學習的名額,就那麼一個,她想要,別人也想要。
她想起前幾天去孟書記辦公室匯報工作的事,當時沒多想,現在看來,被人記在心裡了。
她握住周大姐的手,語氣真誠:「周大姐,謝謝你。你這次可真是幫了我大忙。」
周大姐擺擺手,一臉不在意:「哎呀,就是順嘴的事兒。你忙去吧,我接著幹活了。」
說完,拿起抹布繼續擦欄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