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審批報告、推薦公函都已齊備，楊麗華的心放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是怎麼把東西送去京城。
人民出版社，不是郵局，不是收發室，這種重要文件和手繪原稿必須由專人護送才行。不能郵寄，更不能讓普通人代為送件。
這文稿，要麼由她楊麗華本人送去京城，要麼由報社的業務骨幹去送。按理說，這文稿是她創作的，各種手續也是她牽頭，內容她最熟悉，理應由她來送。
但她現在還真不能離開。方市長這邊的事不少，她作為秘書更不能缺崗，更何況還有鋼鐵廠那個粉塵過濾器的事兒。
只有這個機器先成功了，才能做更為重要的。
正想著最近市里有沒有人去京城出差，門被敲響了。
楊麗華抬起頭，張志遠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透露出幾分得意。
這是幹嘛？
這肯定不是來找市長的，那就是來找她的。她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等著他開口。
張志遠也不繞彎子，走到桌前，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意思：「楊秘書，您是不是有資料要送去京城呀？」
楊麗華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難怪是這表情。
「張副科長，聽你這話，是要去京城出差了？」
張志遠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也有幾分掩不住的興奮：
「剛才部里得到的消息，讓我們宣傳部去京城匯報宣傳、防汛、群眾工作。譚部長點的名，讓我去。」
看著張志遠興奮的勁兒，楊麗華也忍不住跟著笑出了聲，語氣輕快，
「張副科長，這可是好差事兒呀。譚部長可真看重你。」
張志遠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擺了擺手，嘴上謙虛著，但眼裡的得意怎麼都藏不住。
楊麗華沒有多客套，從抽屜里拿出那個文件袋，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一下，語氣鄭重起來：
「致遠同志，那我這份交給人民出版社的畫稿，就麻煩你了。」
「行，交給我。您放心，東西在人在，人到了東西一定到。」
張志遠拿著文件袋走了，步子輕快，顯然是因為要去京城出差的事兒興奮的。
剩下的，就是等了。
等張志遠到了京城，等出版社的消息，等那本畫冊印出來，等送到唐山的老百姓手裡。
楊麗華從政府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剛批完的文件，正往秘書辦公室走。
走廊那頭，姚平清迎面走來，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工裝，步伐比從前穩了許多，眉眼間的緊繃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從容。
楊麗華笑著迎上去，「姚廠長，恭喜了。最近鋼鐵廠可是風頭不斷，我在市長辦公室都聽見大家議論了。」
姚平清擺了擺手，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嘴上卻謙虛著：「咱倆又不是外人，誰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呀。」
她頓了頓，看著楊麗華，語氣里多了幾分真誠，「我還要謝謝楊秘書呢，要不是你這一手，我也沒這麼快掌握鋼鐵廠。」
她這話不是客套。
她太清楚了，權力不是要來的，是憑本事奪過來的。
她一進廠，沒有急著跟幾個副廠長奪權，沒有急著燒三把火，而是先把粉塵過濾器這個項目抓起來。
事實證明，這條路走對了。機器做出來了，量產了，訂單來了，工人們服她了，幾個副廠長也不敢小瞧她了。
楊麗華搖了搖頭，語氣謙遜，「可不敢當。我呀，就動了動嘴，真正把這些東西落在實處的，還是姚廠長。」
姚平清嘴角上揚的弧度又大了一些。誰不喜歡被誇？
尤其是被曾經的對手，現在依舊在高位的人。
「姚廠長，你們這個機器現在可是獨一份。可不得抓緊時間，趕緊讓其他煤礦廠知道。咱們江濱市的煤礦廠才多少？
算上其他粉塵多的廠，也就那麼點。你就不想讓這款機器賣到外省去？讓人家知道，咱們江濱市的鋼鐵廠可不比東三省那些老牌鋼鐵廠差。」
這話一出，姚平清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走廊里迴蕩，帶著幾分暢快，也帶著幾分意外。
她看著楊麗華，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楊秘書，我怎麼沒發現你還是個愛說大話的人呢？」
楊麗華被人笑了也不惱怒，語氣認真起來：「姚廠長，你之前就是宣傳口的，不能否認宣傳的重要性吧。
咱們要是先一步把粉塵過濾器送到外地，好好宣傳一下，是不是就出名了？即便其他鋼鐵廠也製作出來，老百姓第一想到的還是咱們。」
姚平清的笑收住了。她不笑了，不是因為不高興，是因為楊麗華說到點子上了。她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楊麗華繼續說，「但咱們得選好地方。這個地方最好煤礦廠多，最好離京城不遠也不近。遠了，不容易傳播到京城；近了，又好似太特意了。」
姚平清跟著楊麗華的思路，開始在腦海里搜索那個符合條件的地方。
終於，姚平清說出了楊麗華心中的那個地方，「你說，唐山怎麼樣？」
楊麗華沉吟一番，臉上帶著笑意與贊同，「姚廠長，你這地兒選得好呀。正符合咱們的要求。」
姚平清越想越覺得唐山是個好地方。煤礦多，離京城不遠不近，粉塵過濾器的需求量巨大。
如果能在唐山打開市場，不光能擴大鋼鐵廠的盈利，還能讓江濱市鋼鐵廠的名頭打到外省去。
她心裡已經在盤算下一步的計劃了——先去唐山考察，摸清當地煤礦的規模、需求、採購渠道，再帶著樣品去試銷，如果反響好，就在唐山設個辦事處。
她想著這些，眼裡的光越來越亮。
楊麗華看著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沒有打斷，等她興奮勁兒過去了一些，才慢慢開口，
「姚廠長，其實這些煤礦企業，除了有粉塵的危害，還有就是怕塌方，怕地震。咱們鋼鐵廠有技術、有設備、有研發能力，能不能繼續優化測震儀？」
姚平清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測震儀這東西可做不來。咱們國家有專門的廠子做這個，我們鋼鐵廠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楊麗華垂下眼眸，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也帶著幾分理解：「哦，也是。畢竟還是需要更加專業的人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