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唐山不是說走就能走的，楊麗華像是給孫衛國發了電報，又給唐山市政府去了公函，告知對方自己即將赴唐開展工業調研的事宜，請求對方予以接洽。
一切都安排妥當後，她才收拾好東西，坐上火車前往唐山。
到唐山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楊麗華沒有耽擱，出了火車站，直接往市政府去。
市政府大樓不高，灰撲撲的，門口的牌子上寫著「唐山市革命委員會」幾個字。她推門進去，找到辦公室，抬手敲門。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楊麗華推門進去，目光掃了一圈，屋裡坐著兩三個人，她一眼就認出了靠窗那位年長的同志，這應該就是辦公室的張主任了。
從包里掏出介紹信和調研公函，雙手遞過去，帶著笑意，
「張主任，你好。我是江濱市政府的楊麗華，這是我的介紹信和工業調研公函。受市里委託，來唐山學習工礦安全生產與群防經驗，麻煩你們了。」
張主任接過信件，低頭看了看，又抬起頭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從驚訝變成熱情，連忙站起來，伸出手：
「你就是楊主任吧？歡迎歡迎！這一路辛苦了，大熱天的還跑過來。
你們的函我們收到了，省里也打過招呼，工業調研這事我們全力配合。」
楊麗華笑著握手，語氣謙遜：「打擾你們正常工作了。我這次過來，重點是想看看你們的鋼鐵廠和煤礦廠。」
隨即語氣隨意了些，像是說笑一般，「順便，我也想看看那本預防自然災害手冊在這裡的情況怎麼樣。」
張主任一聽這話，雙手一拍，臉上的表情從熱情變成了驚喜：
「哎呀，那本書是楊主任你寫的呀？厲害厲害！我們宣傳部的同志也看了，說這本書內容紮實、通俗易懂，正準備列為下個季度的宣傳重點呢。」
「都是為人民服務。」
張主任讓她先坐下，轉身倒了一杯涼白開遞過來。
張主任在她對面坐下，語氣裡帶著幾分為難：
「楊主任，這兩天各礦都在搞安全自查，你要去調研的話，可能需要等兩天。到時候我安排工業組的同志過來，陪你一起下去。」
楊麗華聽了，心裡一緊，等兩天？她等不了。
她抿了抿嘴唇，放下水杯,「張主任，不瞞你說，我這次能到唐山調研，可是懇求了我們市長不短的時間，給我批的時間可不長。」
「要是我回去再晚一點，說不定領導身邊都沒我位置了。」
張主任一聽就明白了。這是想趕緊開展工作，趕緊回去。
這個楊主任，不光是辦公室主任，還是江濱市市長的專職秘書，能親自跑這一趟，已經實屬不易了。
「行，我這就去叫工業組的同志過來，一起把路線、招待所都定下來。你放心，不會耽誤你時間。」
楊麗華站起來，握了握他的手，連聲道謝。張主任擺擺手，轉身出去了。
次日早上，工業組的小李同志接楊麗華去到煤礦廠。
王廠長站在辦公樓門口，黝黑的臉上掛著笑，聲音洪亮，
「楊主任，歡迎歡迎！大老遠跑過來，辛苦了！」楊麗華笑著搖了搖頭，伸出手跟王廠長握了握，說了句「不辛苦」。
王廠長轉身，準備帶她往廠辦公室走，「楊主任，辦公室里都準備好了。」
「王廠長，咱們先去井下看看吧。等會兒再回辦公室，趁這會兒天氣還不算太熱。」
王廠長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剛升起來沒多久，但已經毒辣辣地掛在半空，曬得人頭皮發麻。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嘴裡嘟囔著：「行，咱們過去吧。今年這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熱得人發慌。」
楊麗華跟在他旁邊，一邊走一邊附和，語氣隨意，「嗯，我昨天一來就發現唐山的天氣熱得不行，怕是都上四十度了吧。王廠長，往年這個天有這麼熱嗎？」
王廠長搖了搖頭，邊帶路邊說：「往年可沒有今年熱。今年一進了七月，就越發地熱了，特別是這幾天，坐在屋裡都出汗。」
楊麗華「嗯」了一聲，沒再問天氣，換了個話題，語氣輕鬆了些：「對了，王廠長，我昨天路過菜市場，發現你們這兒的魚可真便宜。」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小李，聽楊麗華這麼一說，笑著接話：「咱們這兒的魚也就這幾天便宜，之前可沒這麼便宜。」
楊麗華故作疑惑，側過頭看著他，問了一句：「怎麼就這幾天便宜呀？是有啥喜事兒不成？」
小李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像是撿了什麼便宜：
「也算喜事兒吧。聽說這幾天漁場裡的魚集體上浮，漁民幾個小時就能撈幾百斤的魚。這不，街頭突然就多了不少鮮魚，價格可不就便宜了。」
王廠長在旁邊「嗯」了一聲，沒當回事，繼續往前走。
楊麗華抿著嘴，動物行為異常，氣溫異常升高，魚群集體上浮——她畫冊里寫的那些地震前兆，正在唐山一一上演。
但周圍的人好似覺得這些沒什麼值得關注的，哦，還覺得是喜事兒，因為魚的價格便宜了。
因為知道這裡會發生什麼，楊麗華看著周圍的人和物感到一陣的沉重，一路上也沒心情再說其他，跟著煤礦廠的技術員往井下走。
前面帶路的技術員邊走邊介紹著採掘面、通風系統、安全設施。
楊麗華拿著本子一邊聽，一邊記。
走到一個採掘面的時候，她停了下來，蹲下身子看著地面。
裂縫。
還不少，一條兩條，密密麻麻像網一樣從採掘面向四周蔓延。抬頭看向上方，頭頂的岩層也有裂縫。
楊麗華站起來，轉過身看著王廠長，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和急切，
「王廠長，這些裂縫是一直存在的，還是最近才出現的？」
王廠長愣了一下，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那些裂縫，
「楊主任，這些都是正常現象。煤礦井下嘛，哪能沒有幾條裂縫？
你是外行，不懂這些。別擔心，我們礦上的安全措施都是到位的，這麼多年了，從來出過事。」
楊麗華攥緊手裡的筆記本，語氣沉下來，
「王廠長，這怎麼可能是正常的？你仔細看看這些裂縫，密密麻麻，四通八達，明顯就不對。
還有剛才過來，我看到你們那口井的井水也不對，渾濁翻花，水位忽高忽低。這一切都表明，出了問題。」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著，「我建議，立刻向上級匯報，停工停產，要求全部工人立即出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