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麗華抬頭看向日曆，1976年也馬上要結束了，雖然現在四人組已經倒台，但離真正的天亮還有一段路程。
而這段時間也是黎明前至暗混亂的時刻，也是反撲得最厲害的時間。
想到這裡，楊麗華看地圖的心情瞬間沒有了，這會仔細一想，現在還真不是下基層的好時間。
她一個從市里空降下去的光杆司令，到了下面，人生地不熟，沒有根基，沒有人脈，沒有自己的隊伍。
這些都還不是最擔心的，最擔心的是，就怕在她還沒完全弄清形勢的時候一不小心就被人拿來當槍使、當刀用。
一動不如一靜。還是先縮著吧，趁這個時間做點別的，她本也不是多聰明的人，能走到今天，依仗的大部分也是前世的知識儲備。
方市長說讓她好好想想，但楊麗華也不想真耽擱太久。拖得越久，機會越少。第二天中午，趁午休時間，走到方市長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方市長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楊麗華推門進去。方市長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桌上攤著文件，看見是楊麗華，隨意的問著，「是想好了？」
楊麗華在她對面坐下，點了點頭，「市長，我想去黨校進修。」
方市長有些意外。她看著楊麗華，「怎麼想的？突然想著去黨校。」
楊麗華沒有迴避，把心裡的想法直白的說了出來，
「市長，我昨兒仔細想了想，在這條路上，學歷和基層經驗都很重要。
但以我現在的情況來說，目前學歷才是我最大的短板。
我想通過這次黨校學習，補足這一塊短板，等進修完了，再下基層。」
方市長聽完，臉上露出些許讚賞，「學習讀書，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都是值得肯定的。
況且，從這段時間來看，上面下達的各種文件來看，其實都在透露出對高等學歷人才的重視。
政治環境對幹部的學歷要求，肯定也會越來越高。」
「你這個選擇不錯，比我想的周全。你剛得了中央的表彰，現在正是申請去黨校的黃金時期。行，你的想法我明白了，我幫你爭取。」
楊麗華站起來，朝方市長鞠了一躬，語氣真誠：「謝謝市長。」
方市長擺了擺手，沒再說什麼。楊麗華退出來，輕輕帶上門。
既然方市長答應幫忙申請，那成功的機率應該很大，別忘了，他們整個江濱市才被上面表彰過的，而她本人更是被單獨點名。
這樣要事都申請不過，怕是方市長都不會甘休。
去黨校進修，一年；回來學歷提上去；到時候下基層，更好。
到時候她就是有學歷、有基層經驗、經過重大考驗的複合型幹部。
這條路就是這樣，一步快，步步快；一步慢，步步慢。
楊麗華的名額很快就下來了。省委黨校中青年幹部培訓班，學制一年。
通知送到了方市長桌上，方市長簽了字，又遞給她，說了一句：「好好學，回來有你發揮的地方。」
從方市長辦公室出來，楊麗華背靠在座椅上，腦海里開始琢磨能接替她的人。
按理說張志遠挺不錯的，有能力，關鍵是對她信服，關係也好，要是她以後下基層，和市長秘書關係良好，對她來說真的是一大助力。
但誰叫他嘴碎碎，又是個男同志，確實不太適合方市長。
方市長是女同志，秘書最好也是女同志，方便溝通，也更方便照顧。
閉上眼，讓腦海里的人選一個個浮現，又一個一個的排除，直到出現了市婦聯的影子。
想到這裡，楊麗華也不再耽擱，直接朝市婦聯辦公室走去。
孔明靜的辦公室在三樓，門開著。
楊麗華敲了敲門框，孔明靜抬起頭，看見她，有些意外，放下手裡的筆，站起來：「楊秘書？你這是？」
楊麗華笑著坐到了孔明靜的對面，「孔主任，我今兒是過來找您借人的。
明天市長要去紡織廠視察，我想著婦聯對紡織廠的情況不是很了解嗎，就想著過來找人幫幫忙。」
這話表面聽起來很有道理，但仔細一琢磨就不對。市長之前也不是沒去過紡織廠視察，怎麼這次就不一樣了？
孔明靜臉色不變，「楊秘書，你想借誰？」
「就任平安同志吧。之前一起共事，相處得很愉快。時間緊，我也不挑人了。」
孔明靜都要氣笑了。你不挑人？你這是可著最好的挑。
任平安是她手底下最能幹的幹事，文筆好，做事穩當，人也機靈，是她重點培養的對象。
楊麗華這一開口，就要把她借走。
孔明靜心裡雖然捨不得，但楊麗華這次借人，讓平安能在市長面前露臉也是極好的。
「行，平安同志一直是我們婦聯培養的優秀幹部。楊秘書，你可得好好帶一帶。
年輕人底子好，就是機關經驗淺，還得多靠你們市政府辦公室磨鍊。」
楊麗華站起來，笑著說：「行，到時候孔主任可別捨不得。」
任平安拿著自己的筆記本和筆，跟著楊麗華回到了秘書辦公室。
「坐。」楊麗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下來。
任平安在她對面坐下，把筆記本翻開，筆握在手裡，等著。
「明天上午九點，市長去紡織廠視察。主要是看兩個地方，一是新改造的織布車間，二是職工食堂。
陪同人員有工業局的周瑞興局長、紡織廠的陸解放，還有宣傳部的同志。」
紡織廠的人事調整，沒有從其他地方調任過去，劉書記去市總工會後，孫洪偉順利成為紡織廠的書記，而廠長人選則是資歷最淺的陸廠長。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任平安的反應。
在楊麗華話語一落，任平安立馬問著，「楊秘書，市長在紡織廠有沒有特別關注的問題？」
楊麗華心裡又點了一下頭，這個問題問得好，說明她在思考，不是機械地記錄。
她想了想，把方市長最近幾次在工業會議上的講話要點提煉出來，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又特意強調了幾句：
「市長最近對紡織廠的改造進度比較關注，對職工食堂的伙食質量也比較關心。你到時候多留意這兩個方面，有什麼問題及時記下來。」
任平安點了點頭，在本子上又記了幾筆，又問：「楊秘書，我需要提前跟紡織廠那邊對接嗎？」
楊麗華看了她一眼，說著，「我這會有市長信件處理，你來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