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長辦公室里，傅文軒站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腰背微微彎著，態度恭敬得體，
「縣長，考慮到您的日常工作比較繁雜，辦公室這邊給您篩選了兩名年輕文書，文字、作風都過硬。您抽空見一見，看哪位跟著您更順手。」
楊麗華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幾份文件鋼筆擱在本子上。
「傅主任，這件事等會兒再議。你立馬通知領導班子，半個小時後開一個臨時會議，咱們早點把工作落實下去。」
傅文軒愣了一下。他以為新來的縣長至少要先熟悉幾天情況，看看文件、聽聽匯報、見見人，沒想到一來就要開會。
他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好的，我馬上通知。」
半個小時後，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筆記本攤開，鋼筆擱在本子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主位上。
楊麗華在抬頭看了一眼辦公室的日曆，離十月二十一號還有幾天，但工作得早點安排下去。
楊麗華卡著點從容地走進會議室，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平靜，
「今天這麼急讓大家開這個會，有兩個當面，第一是想多方面了解江北縣的情況。」
說完，她目光落在副縣長張學林臉上，「學林同志，你主管咱們縣的工業，你先說說咱們縣的整體情況。」
張學林放下手裡的筆，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聲音帶著一股子無奈，嘆了口氣：「咱們江北縣為啥這麼窮？就是因為工業不發達。
全縣的工業總產值在全市墊底，財政收入勉強夠發工資，更不要說再投入到下面的基礎建設和改造中來。」
翻開筆記本，念了幾個數字，「縣裡最大的企業就是縣農機廠，工人連一百個都沒有。」
他抬起頭，看著楊麗華，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我們縣連接市裡的那條公路，其他縣都是水泥路，就我們這段還是土路。年年都想修，年年都拿不出錢。」
楊麗華點了點頭，這些和她之前看過的數據相差不大——縣裡財政收入確實少得可憐，有時候一個意外就會造成財政赤字。
「江北縣的工業確實相當薄弱。這個農機廠，咱們後頭看能否和向陽鋼鐵廠達成合作關係，讓咱們農機廠作為向陽鋼鐵廠的一個代加工點。」
這話一出，在座的幾個副縣長臉上立馬露出喜色。
向陽鋼鐵廠，他們誰不知道？市裡的重點單位，前兩年又搞了個附屬廠，聽說同樣搞得紅紅火火。
代加工廠的想法，他們不是沒想過，但這不是人家鋼鐵廠看不上他們這犄角旮旯的地方嗎？
只不過既然這位楊縣長能這麼說，至少說明她在鋼鐵廠有關係，說不定這事兒還真能成。
張學林在心裡盤算著，如果農機廠能搭上向陽鋼鐵廠這條線，設備、技術、訂單都不用愁了，工人的工資也能發下來了，縣裡的財政收入也能增加一些，這就是活水。
楊麗華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目光從張學林身上移開，落在江中友臉上，這才是她今天開會的重點。
「中友同志，你是管文教和衛生的。一個縣的發展，不止是工業上的發展，人文教育同樣重要。你來說說江北縣的文教情況。」
江中友放下手裡的筆，坐直了身子，臉上帶著幾分凝重的表情。
帶著幾分無奈，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期盼：
「咱們現在的高中就只有兩所，裡面的學生大部分都是縣城裡的孩子，下面公社、大隊上的孩子可能也就一兩個。
不少孩子上完小學就不念了，回家幫大人種地。我們縣全年高中畢業生也就五六十人，77年的高中畢業生，只有五十二人。」
楊麗華嘆了口氣，「工業是一個縣的具體表現的硬實力，但人文教育，卻是一個縣能發展多遠的根基。」
江中友愣了一下，隨即眼裡閃過一絲亮光。楊縣長是他的知音啊，對嘛，教育才是重點。
工業搞得再好，沒有人才，也是空中樓閣。但以前的領導，誰關心過這些？誰在乎過那些上不起學的孩子？
楊麗華沒有停，繼續說。她的目光從江中友臉上移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
「接下來要說的，是關於今天這個會議的第二點。
從近期上級文教戰線最新的工作精神來看，今後全國青年選拔培養的制度，必然會作出調整改進，不能再單一依靠組織推薦的模式。」
說完，她看向江中友，「中友同志，接下來你就牽頭文教局，督促各公社中學穩定教學秩序。
我們江北縣底子薄，更要提前布局。
文教局要抓好中小學教學秩序，各公社要鼓勵知青、工廠青年利用空餘時間自學文化課，縣裡可以統籌印一批內部學習參考資料，做好儲備。
免得政策下來，我們手忙腳亂。」
在座的一眾副縣長只當這是常規的文教工作部署，沒人覺得有什麼特別。
可能也就是楊縣長比較注重這塊吧。有的人在心裡想，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第一把燒在了教育上，倒也算穩妥。
楊麗華前腳回到辦公室，椅子還沒坐熱，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她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看著門被推開。
江中友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臉上帶著幾分恭敬，也有幾分急切。
他在這棟樓里幹了十幾年，迎來送往多少任縣長，早學會了察言觀色，知道什麼時候該來，什麼時候不該來。
今天會上楊麗華說的那些關於文教的話，別人當是常規部署，他聽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楊縣長，沒打擾您吧？」
楊麗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和，帶著幾分早有預料的意思：
「中友同志，坐。我正想找你聊聊，沒想到你倒先來了。」
江中友在她對面坐下，腰背挺直，筆記本攤在膝蓋上，隨時準備記錄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