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麗華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又繼續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叮囑，也帶著幾分催促：「行了，這會天色也不早了，早點回去。路不好走，別摸黑。」
楊立軍點了點頭。
他是不擔心回城了，三姐答應過的事，從來沒有做不到的。
但他也不怎麼愛在鄉下待呀，這裡山多，地少，路不好走，供銷社連雙鞋都買不到。
他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期期艾艾：「三姐，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呀？」
楊麗華看了他一眼。她以為他不會問呢。
她本來想讓他再在鄉下待一陣子，等政策更明朗了再安排，但想到接下來要用他，她直接開口了，語氣乾脆，
「立軍，回城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安排的，但江北縣其他廠，你說不定還真能進去。」
楊立軍眼神一亮，又有些不確定，帶著求證的語氣：「我能參加江北縣的招工？」
楊麗華點頭，語氣篤定：「怎麼不能？咱們本來就有知青招工進廠的政策，你符合條件，怕什麼？」
提前是你得符合招工條件，想要依靠她的名頭直接走後門，她第一個不同意。
楊立軍撓了撓頭，想了想，又問：「那為啥之前沒聽說？」
楊麗華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耐心：
「你也不看看江北縣是什麼情況，哪有這麼多崗位？農機廠半死不活，供銷社貨架半空，其他廠也好不到哪去，拿什麼招工？」
「好了，既然我說了這話，那就肯定有位子。對了，你那修車的技術沒丟吧？」
楊立軍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沒丟，一直練著呢。」
楊麗華「嗯」了一聲，語氣里多了幾分滿意：「那就行，走吧。」
她轉過身，剛邁出一步，又停下來，遠遠看見王鐵軍還站在供銷社門口，不時往這邊張望。
她側過頭，看著楊立軍，語氣平和，「你這次運氣倒還不錯，你這朋友能處。」
楊立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還真難得見他三姐表揚誰，特別是他的朋友。
他朝楊麗華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歡喜：「三姐再見！」
楊立軍站在原地，看著那輛吉普車消失在土路盡頭，才轉過身，拍了拍王鐵軍的肩膀，語氣輕鬆：「走吧，回去。」
兩人趕緊往大灣大隊的方向走，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許多。
王鐵軍一路上看了楊立軍好幾眼，目光裡帶著打量，帶著不可置信，帶著一種「原來你深藏不露」的表情。
「楊立軍，」他圍著楊立軍轉了一圈，嘖嘖了兩聲，「你三姐居然是縣長？沒看出來，沒看出來呀。」
楊立軍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是你自己不信的。」
說著又補了一句，「對了，我記得你之前說，你高中成績還不錯。」
王鐵軍嘆了口氣，那口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認命：
「不錯又能怎麼樣？現在還不是在鄉下挖地，鋤頭都磨禿了幾把，成績又不能當飯吃。」
楊立軍放慢腳步，側頭看了他一眼，盯著他的眼睛說著，
「聽我三姐說，今年已經取消了推薦上工農兵大學。我覺得，你倒是可以把課本撿起來了。」
王鐵軍腳步一頓，眼睛一下子亮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真的？高考要恢復了？」
楊立軍連忙擺手，像要撇清什麼，語氣又急又認真：
「我可沒這麼說！我只是說，讓你多看看書，總是沒錯的。」
王鐵軍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是他話說錯了。他連忙點頭，語氣鄭重，
「對對對，多學習，多看書，沒錯。兄弟，這情我記下了。」
楊麗華回到縣委大院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辦公室主任傅文軒還在一樓等著，看見楊麗華下來，他連忙迎上去，語氣恭敬，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縣長回來了。」
楊麗華點了點頭，轉過身，朝司機老劉、黃秀蘭、張春霞說了一句，語氣平和，帶著幾分體恤：「今天你們也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黃秀蘭應了一聲「縣長再見」，拎著包走了。
張春霞站在那裡，等黃秀蘭走了，才朝楊麗華微微欠身，說了一句「縣長，您也早點休息」，轉身走了。
楊麗華收回目光，看向傅文軒，語氣平淡，「傅主任，跟我上來一趟。」
楊麗華走得很快，踩著樓梯噔噔噔上了二樓，推開辦公室的門，開燈，坐下。
見傅文軒站在辦公桌前，等著她，楊麗華開門見山，語氣乾脆利落，
「張春霞同志不錯，你明天讓她過來報到。」
傅文軒愣了一下。他之前一直以為楊縣長會選黃秀蘭，畢竟楊縣長是從市宣傳部出來的，可能會更偏愛文筆好的。沒想到她選了張春霞。
他快速收斂心神，語氣恭敬：「好的縣長。」
楊麗華靠在椅背上，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不少，「你去通知一下，縣商業局、縣供銷社、計委，明早九點，一樓會議室開會。」
傅文軒點頭，把這兩個事項記在本子上，合上本子，退了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次日一早，楊麗華來到辦公室，推開門，發現和昨天她來的時候有了絲絲不同。
桌上的文件摞得整整齊齊，搪瓷缸子洗得乾乾淨淨，倒扣在桌角。
上午八點五十五分，門被輕輕敲響。張春霞推門進來，站在門口，「縣長，要開會了。」
楊麗華點了點頭，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出了辦公室。
會議室在一樓，門開著，長條桌兩側已經坐了幾個人。
楊麗華在主位坐下，沒有寒暄，開門見山的直奔主題，
「今天把你們幾位請來，就一件事——江北縣的物資供應，問題出在哪，怎麼解決。」
她目光落在孫德茂臉上，但帶著幾分不容迴避的壓力：
「孫主任，你是供銷社的主管，你先說說，全縣各公社供銷社的物資供應情況。」
孫德茂放下手裡的筆，沉默了幾秒，開口了，「楊縣長，咱們江北縣底子薄，這是事實。
全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物資都要靠外調，本地產的那點東西，連自己都不夠用。
市里每年分配給我們的指標就那麼些，分到各個公社就更少了。
供銷社也想多進點貨，但沒指標，沒貨源，我們也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