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麗華從市政府出來，看了看天色，已經不早了。
鋼鐵廠的事兒，明天再去談也不急，不如先回家。她提著那三包農副產品，往鋼鐵廠家屬院的方向走。
走到家屬院的時候，正是飯點，樓道里飄著飯菜的香味，院子裡不少人正端著碗吃飯。
看見楊麗華，都停了下來，有人放下碗筷，有人從凳子上站起來，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楊麗華笑著走過去，語氣隨意，「我這次回來呀，還真是有事兒。
江北縣不是也有個農機廠嗎，但裡面的師傅技術可沒咱們鋼鐵廠的師傅厲害。這不是回來求幫助了嗎。」
眾人一聽，紛紛點頭，有人端著飯碗附和：「對對對，縣裡的農機廠可沒我們這裡技術好。」
旁邊一個大爺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江北縣條件可沒市里好，去那裡幹啥？吃苦受罪。你在市里待得好好的，下去幹嘛？」
楊麗華也不解釋，她又沒說一定要在職的工人，那些退休了的工人或者讓子女頂班退下來的工人，手藝不見得差。
對這部分人來說，能為家裡增加收入，即便是縣城又怎麼樣，一樣的有人去。
楊麗華上樓，敲門，楊大強開門見是楊麗華，愣了一下，連忙站起來，語氣裡帶著驚訝，
「麗華，你咋回來了？沒吃飯吧？」
他轉頭朝廚房喊，聲音又急又亮，「美蘭，快給炒兩個雞蛋，麗華回來了。」
楊麗華把手裡的帆布包放在桌上，把裡面那三包農副產品拿出來，遞給楊大強，
「爸，這可是我們縣裡自己做的農副產品，我這次回來特意給你帶回來的。」
楊大強接過那三包東西，低頭看了看，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紅薯干、紅薯粉、澱粉，這些東西雖然常見，但這意義不一樣。
這是他閨女麗華管轄的縣裡自己產出的，是他閨女大老遠從江北縣帶回來的。
他摸著那幾包東西，高興得連聲說著，「好好好，這可是好東西。」
一旁的楊麗淑有眼色的立馬給楊麗華端了杯熱水，放在她手邊。
楊大強激動過後，放下手裡的東西，在楊麗華對面坐下，看著她，語氣裡帶著疑惑，
「麗華，你不是才去江北縣嗎，咋這麼快就回來了？」
楊麗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這一天忙著跑供銷社、跑計委、跑一商局，連口水都沒認真喝。
她舒了口氣，放下杯子，「我這次回來是找鋼鐵廠尋求合作的。」
楊大強聽到是有正事才回來，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語氣里有對鋼鐵廠技術實力的自豪，「鋼鐵廠可是大廠，肯定能為江北縣帶來變化的。你去找鋼鐵廠，沒錯。」
楊麗華「嗯」了一聲，夾了一筷子炒雞蛋，慢慢嚼著，沒有接話。
她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聊，有些事，在家裡說再多也沒用，得去廠里談，得跟姚平清面對面把條件掰扯清楚。
她吃了兩口菜，語氣變得認真，「爸，我們江北縣的農機廠，需要有技術的老師傅長期指導。
你也知道江北縣窮，條件差，肯定有不少優秀的工人不願意去。
但要是去的人技術不行，那不是耽誤事兒嗎？市里這些領導可都看著呢。」
「爸，媽，你們到時候幫我多聯繫退休的技術好的老師傅，讓他們心甘情願來江北縣做技術指導。這可是我在江北縣站穩腳的關鍵。」
一聽這話，楊大強和蘇美蘭立馬點了頭。楊大強放下手裡的筷子，一臉鄭重的說著，
「沒問題，我和你媽可知道不少技術好的老師傅。」
蘇美蘭也跟著點頭，臉上的表情比楊大強還認真。
她放下手裡的碗，扳著手指，開始盤點知道的技術好的老師傅，嘴裡念叨著，一個個名字從她嘴裡蹦出來，像是在念一本花名冊。
「老楊，你說，張大壯老師傅怎麼樣？」楊大強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不行。他那技術，說得厲害，其實也就那樣。再說那人不行，小氣巴拉的，去了江北縣能給麗華好好干？」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王有永老師傅不錯。別看他之前在廠里存在感不高，人家那技術可是實打實的，人也厚道。不會藏私，不會擺架子，去了能真心教人家。」
蘇美蘭回憶著這號人，在腦子裡搜索了半天——確實存在感不高，但技術確實不錯。
她點了點頭，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裡。楊大強掰著手指頭，又念了好幾個名字，陳師傅、李師傅、趙師傅，都是有幾十年工齡的老技工，技術過硬，人也本分。
他們退休了，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如果能請動他們去江北縣，不光能解決農機廠的技術難題，也能給這些老技工多一份收入。
楊麗華一邊吃飯一邊聽著，不時點頭，偶爾插一句「這個人怎麼樣」，「那個人行不行」。
這麼一聽，她也暫時摸清了不少老師傅的情況，這合作的事兒不知道結果怎麼樣，但農機廠肯定是要轉型的。
反正這些老師傅，她可都是需要的，至於需要多少，就要看明天談得怎麼樣了。
談的順利，能達成合作，那就能要不少人，要是不順利，就農機廠自己負擔，可能人數就不會超過5人。
楊麗華端著碗，慢慢扒著飯，餘光瞥見拿著熱水壺走過來，給自己添了水的楊麗淑。
江北縣的供銷社，問題盤根錯節，根子不只是物資，更在人。
這次清查能拔出蘿蔔帶出泥，清理一批人，日子久了，風氣難保不會反彈。她剛到江北縣，根基不穩，急需信得過的人。
楊立軍在鄉下，一時半會兒上不來；張春霞能力雖強，但畢竟是外人，有些事不方便交給她辦。
楊麗淑是親妹妹，打斷骨頭連著筋，不會背叛她，也不會在背後捅刀子。
楊麗華放下碗，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看著楊麗淑，語氣隨意，「麗淑，你在百貨大樓做了幾年的售貨員？」
楊麗淑放下手裡的水壺，聽見這話愣了一下，抬起頭，不明白三姐怎麼突然問這個，還是老實答道：「七二年十月份去的，到現在已經是第五年了。」
楊麗華點了點頭，又問：「五年了，那你應該比較熟悉商業系統的運作模式？」
楊麗淑想了想，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也有幾分小心：「知道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