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麗華這幾天一直在縣裡轉,為紅薯藤加工廠選址。
前兩天縣裡的會剛開完,紅薯藤加工的項目正式通過了,現在要找塊合適的地方建廠。
她倒是想建個大廠,氣派,敞亮,像模像樣。但縣裡沒錢,最多也就能撥八百元。
八百元夠幹什麼?買幾根木頭都不夠,新建是別想了。
她帶著張春霞在縣城轉了一圈,最後停在糧站後面。那裡有座舊倉庫,窗戶上的玻璃碎了好幾塊,用舊報紙糊著。
但地寬敞,前後都有空地,修整修整就能用。她站在倉庫門口,看了一會兒,轉過身對張春霞說:
「就這裡吧。找人來修修屋頂,換幾塊玻璃,把地平整一下。能省則省,錢要用在刀刃上。」
紅薯藤加工的前期工序——漚制、捶打、漂洗、曬乾——都由各生產大隊和公社完成,作為初加工。
縣裡的加工廠只做最後的處理,這樣既能節省縣裡的成本,也能給各大隊增加收入。
各大隊的社員們已經開始忙活了。
路邊隨處可見堆積如山的紅薯藤,有人把藤蔓往坑裡扔,有人把葉子摘下來,有人把藤蔓捆成一捆一捆的,碼在路邊。
楊麗淑坐在顛簸的長途汽車上,看著窗外那些忙碌的社員,心裡納悶,這是幹嘛?紅薯藤不是餵豬的嗎?怎麼還往坑裡扔?
到了縣城,楊麗淑下了車,提著行李,一路打聽找到了供銷社。
供銷社裡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有人扛著麻袋,有人推著板車,有人拿著單據,腳步匆匆。她發現這裡的人好像都挺忙的。
可不是忙嗎?業務股在這次清查中撤了一個股長、兩個科員,現在就剩下他李田豐一個副股長,忙上忙下,恨不得一個人劈成兩個人用。
以前他被邊緣化,一天到點就下班,上班也就喝喝茶、看看報紙。
現在好了,他是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
也不知道從市里調來的同志多久才能到,再不來,他怕是要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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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人少了,工作量比以往更多了,各種加工廠陸續的開,產品也立馬豐富起來。他這個要退休的老頭子真的要頂不住了呀。
楊麗淑站在一樓的門市部,正想找人問問路,一個中年男人從樓梯上跑下來,差點撞上她。
男人站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睛亮了,像是看見了救星。他上前一步,
「同志,你是從市里調過來的,來報到是嗎?」
楊麗淑被他這熱情的勁兒嚇了一跳,這麼熱情的嗎?
她心裡嘀咕,是知道我是縣長的妹妹?消息這麼靈通的嗎。會不會被三姐知道呀。
她收斂心中的想法,點了點頭,語氣更加客氣。
「對,同志您好,我是新來的楊麗淑。」
李田豐立馬笑了,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搖了搖。「歡迎歡迎!我是業務股的副股長,李田豐。」
他鬆開手,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你來得正巧,傅主任正好在。我帶你去主任辦公室報到。」
早點報到,早點幹活,哎呀,年輕人有幹勁,他這可得鬆快鬆快了。
李田豐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嘴裡還不停的念叨著,
「楊同志,我正盼著你來呀。你不知道,咱們業務股就我一個人了,忙得腳打後腦勺。」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側身讓楊麗淑先進去,「傅主任,市里調來的楊麗淑同志到了,來報到的。」
楊麗淑從帆布包里掏出報到單和商調函,雙手遞過去。
傅文軒接過來,低頭看著,目光在「楊麗淑」三個字上停了一下。「楊麗淑,」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名兒和他們縣長的名兒可真像。
縣裡農機廠有個楊立軍,縣長的弟弟。這個楊麗淑,和縣長又是什麼關係?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楊麗淑,笑了,帶著些好奇,
「麗淑同志,說實在話,市里百貨大樓條件那麼好,你怎麼想著放棄這麼優渥的環境,來到咱們江北縣這個偏遠簡陋的地方?」
楊麗淑不明白這個傅主任為什麼會這麼問,但還是笑著回答,語氣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
「城裡的日子雖然安逸,但江北縣卻正是用人的時候。況且我還年輕,正是應該去艱苦的地方多鍛鍊鍛鍊。」
傅文軒點了點頭,眼裡帶著讚賞。
不管什麼原因,放著城裡清閒體面的好日子不過,願意主動來到貧困縣城紮根做事,不怕吃苦,著實難得,這份心氣實在讓人佩服。
「對了,麗淑同志,你一個女同志過來,家裡人放心嗎?還是江北縣有你的親人?」
這話傅文軒問得隨意,和其他領導關心下屬沒什麼區別。
楊麗淑心裡立馬亮起了紅燈,這是想要打探消息?
她笑了笑,語氣自然。「我有個弟弟在這裡當知青。」
傅文軒「哦」了一聲,點了點頭。「明白了,在這裡也方便照看。」
他抬起手看了看表,結束閒聊模式,「業務股的情況,李股長會跟你介紹。你先熟悉熟悉,有什麼不懂的,多問。」
「對了,咱們供銷社沒有單身宿舍。但供銷社後面有一間空房,收拾收拾也能住。這裡——」
他從抽屜里摸出一把鑰匙,放在桌上,推過來,「這間屋就當你的宿舍了。」
楊麗淑拿起鑰匙,攥在手心裡,點了點頭。「謝謝傅主任。」
傅文軒擺了擺手,沒再說什麼,低下頭繼續看文件。
楊麗淑轉身出了辦公室,李田豐在外面等著,見她出來,笑著迎上來。「走吧,我帶你去看看宿舍,再帶你去業務股轉轉。」
宿舍不大,十來平米,但住她一個人還是足夠的。
放好行李,李田豐側頭看著楊麗淑說著,
「咱們供銷社晚上有人值班,要是碰見啥事兒,你大聲喊人就行,別怕。你住這地離值班室不遠。
供銷社外面不多遠就是公安局,安全這塊,你晚上只要在供銷社裡,就沒啥好怕的。」
李田豐帶著楊麗淑回到辦公室,指了指靠窗的桌子,
「咱們辦公室到了,靠窗的那張桌子是你的,已經收拾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