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麗華在楊麗淑這裡沒多待。屋子就這麼大點地兒，轉個身都碰著人，兩個人坐著說話都覺得擠。
「行了，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班。」
楊麗淑送她到門口，楊麗華擺了擺手，沒讓她送出去，自己走了。
她來這一趟，不是真的來看妹妹住得怎麼樣、吃得好不好。
她是來告訴那些在暗處觀察的人——楊麗淑是她的人，別打她的主意。
也是來提點楊麗淑，在供銷社好好干，別給她丟臉，別給人留下話柄。
真以為下班了，她過來找楊麗淑就沒人知道？怎麼可能。
傅文軒家裡，燈亮著。李田豐提著兩盒綠豆糕站在門口，有些拘謹，「傅主任，打擾了打擾了。」
傅文軒看著桌上的東西，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你這是幹嘛？帶什麼東西來呢！」
李田豐賠笑，把綠豆糕往桌邊推了推，「傅主任，這是給兩個孩子帶的。就兩盒綠豆糕，給孩子嘗嘗。」
傅文軒聽到是綠豆糕，便沒再多說了。這東西雖然不好買，但也不是買不到，價錢對他們來說也不是太貴。
他點了點頭，語氣緩了些。「坐吧。」
李愛華從陽台過來，聽見傅文軒話立馬笑著說，「哎呀，你也是，有啥事兒直接上門就是了，幹嘛還提東西呢？多見外。」
她擦了擦手，倒了杯茶端過來，放在李田豐面前。「你倆聊，我得去做飯了。」
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李田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又抬眼瞄了一眼傅文軒，帶著點小心，
「傅主任，咱們業務股這幾天就我和楊同志兩個人，啥時候能把人員配置齊呀？
我也好回去把工作做好交接。這近一個月，業務股都是我在負責。」
傅文軒看了他一眼，心裡有數了。老傢伙，不就是想說他有沒有機會當這個股長嗎？
「你們業務股目前就你和楊同志兩個老人，楊同志也才來一個多星期，你可得多帶帶，多培養。
當領導不只是自己能做事，還得會培養人。」
李田豐連連點頭，「是是是，楊同志是個勤奮的好同志。這麼多天，從沒喊過苦，喊過累。」
傅文軒抬眼看了一眼李田豐，對於聽到楊麗淑沒有特別的反應，心裡有些瞭然，
「楊同志雖然年輕，但能主動申請從市里來咱們縣，說明她本身就是個不畏艱難、不怕吃苦的人。你多帶帶她，以後能成為你的好幫手。」
李田豐附和著，還想再繼續說，傅文軒沒給他機會，「好了，你出來這麼久，陳同志在家不定怎麼著急呢。」
這話一出，李田豐立馬站起來，拍了拍衣服，微微彎著腰，「對對對，我這齣來得急，都忘記給大丫說一聲了。是得回去了。」
他朝傅文軒點了點頭，「傅主任，打擾了，我就先回去了。」
廚房裡，李愛華聽見動靜，提著個藤編籃子走出來。
籃子是用紅薯藤編的，不算精緻，但還算耐用，是縣裡最近新上的東西，比竹籃子便宜，老百姓買得起。
籃子裡裝著六個鹹鴨蛋，用舊報紙墊著，一個個圓滾滾的。她遞過去，語氣熱絡，
「拿著拿著，這鹹鴨蛋可是從老家特意帶過來的。帶回去跟嫂子嘗嘗。」
李田豐直擺手，「不用不用。」
他連忙推著李愛華遞過來的籃子，哪有收領導禮物的？傅文軒在一旁坐著，看了他一眼，
「田豐同志，收下吧。」
李田豐這才接過籃子，尷尬地笑了笑，手指在籃沿上搓了搓。「謝謝傅主任，謝謝李同志。這籃子，我明兒就還回來。」
李愛華笑著擺了擺手。「行，這籃子也不值幾個錢，家裡還有好幾個呢。你有空了就拿過來吧，不值得專為這個跑一趟。」
李愛華送完人，轉身回來，看著還坐在沙發上的傅文軒，忍不住嘀咕起來。
「這個老李過來，是想幹嘛？你就是一個代理的供銷社主任，等兩天正式的主任就上任了，不去拜新主任，來拜你這個代理主任。」
傅文軒「嘿」了一聲，斜眼看了李愛華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也有幾分「你不懂」的意思。
「你這人，這新主任一天不到崗，我就還是代理主任。對人事任免，依然有重要的建議權。」
李愛華笑著點頭，朝著廚房走去，「是是是，我沒眼光。那傅主任，咱們開飯嗎？」
傅文軒咳了兩下，略矜持地點了點頭。「行吧，咱們開飯。」
李田豐提著一籃子鹹鴨蛋回到家，推開門，把籃子放在桌上，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涼水，這才緩過氣來。
陳大丫從廚房出來，在圍裙上擦著手，走過來，拿起籃子看了看，皺著眉，「怎麼傅主任家還送鹹鴨蛋過來？這是什麼意思？」
李田豐靠在椅背上，語氣悶悶的。「怕是不喜我提東西過去吧。」
陳大丫不解，把籃子放下，在他對面坐下。「咋不喜歡呢？我可是知道之前那個孫主任家裡，老看到有人提著東西去他家。」
李田豐白了她一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所以那個孫德茂才栽了呀。就不該聽你的。」
陳大丫立馬懟了回去，
「哪有上門空手的呀？兩盒小點心，真要人知道了，那也沒事，又不是多貴重的東西。
人家傅主任能收下，說明並沒有惱。真要是惱了，人家都不會讓你進去了。」
李田豐愣了一下，想了想，覺得可能還真是這樣。
陳大丫見他沉默，推了推他的胳膊，語氣有點急切，
「對了，傅主任怎麼說？要是這次你再不上去，等新主任到了，你更不好上去了。怕是到退休都只能是個副股長了。」
李田豐低沉著聲音，「這話傅主任怎麼可能明說？那不是落人話柄嗎。」
「只不過我有一點沒想明白，他讓我多照顧前幾天從市里下來的那個楊麗淑。」
陳大丫想了想，猜測道：「會不會是傅主任家的親戚？」
李田豐搖搖頭，語氣篤定。「肯定不是。我帶著楊麗淑去報到的，認不認識我能看不出來？」
陳大丫一時也想不出，便擺了擺手。
「哎呀，既然傅主任這麼安排了，肯定有他的用意。你照做就是了。做好了，說不定在新主任到任前，你真能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