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解放沉吟了片刻，「織造設備咱們紡織廠確實有，這個應該沒多大問題，價格的話——」
價格，她當然不想直接給錢了喲，江北縣這麼大個縣，到處都要用錢，能省一點是一點。
別看剛才市長說了，市里能撥款250萬，但那是專項款，況且縣裡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很沒必要為了這個東西給錢出去。
「陸廠長，你看這樣行不行？咱們用粗布換。你也知道江北縣窮，咱們縣正在修路，一時還真拿不出錢來。
但粗布這東西有呀，紡織廠不是每月都要採購嗎，咱們正好可以互換。」
陸解放看了楊麗華一眼，不得不說，她還真是會想。
楊麗華見陸解放沒說話，但也不像多反對的樣子，立馬又補充著，
「對了，陸廠長我們加工廠還想在紡織廠採購一批優質棉紗、化纖短纖維、染色染料、固色劑。要是能行的話，這個也用粗布換。」
陸解放這次是真的笑了，「楊縣長，你這是來一次，要把我們紡織廠搬空呀。」
就沒見過這麼不見外的人！
楊麗華略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陸廠長，咱們縣窮呀，只有用物資交換。
對了，咱們今年地里有不少白菜、青菜、胡蘿蔔，到時候可以發給紡織廠的工人當福利呀。」
別小看這些菜，覺得不怎麼值錢，但城裡啥都用票，東西可不是這麼容易買到的。冬天新鮮蔬菜少，菜店裡的菜蔫頭耷腦還要憑票供應。
陸解放不以為意的擺擺手，「青菜蘿蔔，咱們可不怎麼缺。」
紡織廠有自己的食堂，有自己的採購渠道，青菜蘿蔔確實不缺。
「我知道紡織廠家大業大，這些青菜蘿蔔肯定不缺。」
楊麗華也不急，身子往前探了點，
「我們江北縣不少大隊，社員自家的屋前屋後種了柚子和柑橘樹，這段時間正是成熟上市的時候。到時候我送兩車過來，給紡織廠的工人同志們嘗嘗。」
青菜蘿蔔不缺，水果總缺了吧。別覺得橘子常見，在城裡一樣不容易買到，也就有客人來的時候買點嘗嘗，柚子更是金貴。
陸解放聽到這裡也來興趣了。正好要過年了，要是能搞到這些水果作為福利發給工人，工人們肯定高興，也能提高他在廠里的聲望。
「楊縣長，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呀。你們縣有這種好東西，咋不早說呢？這樣，正好廠里在琢磨給工人買啥福利呢，你這個水果來得正好。」
楊麗華聽到這裡，就知道肯定穩了，這次設備也不用掏錢了，說不定還能賺一部分回去。
「哎喲，陸廠長，你可真誤會了。咱們江北縣的橘子和柚子可不多，全都是農戶自家在屋前屋後零星種了幾棵。真要是成規模的種植了，江北縣也不會窮成這樣呀。
全縣一年到頭總共也沒多少，大都是自己吃了，就連縣供銷社都不怎麼多。」
陸解放聽完楊麗華的話，身子往後一靠，不急不慢的說著，
「咱們紡織廠要得不多，也就過年的時候發得多，大概六萬斤左右。」
雖然楊麗華說得好似很緊缺，但一個縣怎麼也能湊得出來六萬斤，足夠他們紡織廠用了。
還真是，在陸解放說完具體的數據後，楊麗華想也沒想的回答，
「六萬斤肯定有。但陸廠長，這個我得提前說好。這些水果都是農民同志自己捨不得吃，拿出來賣的。可不能用物抵，必須用現金結。」
陸解放不客氣地笑出了聲，帶著些許的調侃，
「嘿，你這楊縣長，還真會打算呢。在我這兒買東西，用你們廠的粗布抵了；輪到買你們縣的水果了，就必須得現金結帳了。」
楊麗華也不在意陸解放的語氣，反正實惠要到了就行。
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些無奈，「陸廠長，咱們農民同志不好過呀。一年到頭，就指望著地里的收成。
不瞞陸廠長，咱們縣下面的大隊，一個家庭一年到頭到手的錢，可能也就十來塊。這還是過得平順的，要是稍微有個病痛災難的，還會倒欠集體的錢。
他們起早貪黑，風裡來雨里去，一年忙到頭，手裡卻攢不下幾個錢。賣水果的錢，是他們給孩子交學費的錢，是給老人看病的錢，是過年買肉的錢。我不能讓他們白忙活。」
陸解放嘆了口氣，他雖然沒當過農民，但他當過兵，也下過鄉。
「行，這批水果，紡織廠肯定用現金結。」
楊麗華立馬接過話頭，「謝謝陸廠長。之前的設備和棉紗可是說好了，咱們還是用粗布抵。」
楊麗華從紡織廠出來的時候，心情大好。加工廠的設備也弄到了，沒要錢，用粗布抵。還賣了一批水果，六萬斤，算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雖然忙了一上午，但今天這一趟還沒結束呢。她上了吉普車，對老劉說了一句：「去報社。」
到報社門口的時候，已經到中午了。沒一會兒，田驕陽從樓里出來。
「麗華，你昨天說的是啥事兒呀？能讓你專程從縣裡趕過來。」
楊麗華笑著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走，咱們先去國營飯店吃飯。今兒我做東，咱們邊吃邊聊。」
一上午跟打仗似的，都沒歇口氣，先緩一緩了來。
田驕陽也不客氣，兩人認識好幾年了，別看楊麗華一天忙到晚，但一直沒斷了聯繫。
過年的時候，楊麗華還會給田驕陽的孩子送禮物，布偶、小人書、糖果，都是孩子喜歡的東西。
兩人屬於不常見面，但私交確實不錯。
國營飯店在報社旁邊的一條巷子裡，幾桌舊木桌坐了大半。
今天國營飯店供的是肉絲麵，大碗的，兩人一人點了一碗。
等兩人都坐在凳子上，楊麗華這才開口，
「這不是高考結束了嗎？江北縣這次考上的人可不少，兩百多號人，錄取率比全省平均高了百分之十以上。
在最貧瘠的土壤里開出了最鮮艷的花。驕陽，你覺得這個新聞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