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春花帶著一行人剛走進自家院子,就朝著屋裡喊了一聲,
「老徐!快,來客人了!把長條凳搬出來,倒幾杯水!」
徐家財聽到家裡那口子的喊叫聲,也沒問啥,手腳麻利地從牆角搬出幾張長條凳。
「坐,都坐,別客氣。」
隨即又趕緊進屋倒水,劉春花跟著進了屋,壓低聲音朝徐家財說。
「你等會兒去大哥那邊說一聲,有三個市裡的記者同志要借住一晚上,讓他收拾一間屋子出來。」
她說著從兜里掏出六塊錢塞到徐家財手裡,「那個女同志給了我十二塊,咱們一家得六塊。大哥那邊你給人家送過去。」
徐家財接過錢,點頭應了一聲:「誒,我這就去,大哥應該在家。」
外面院子裡,黃芳英站起身來,在院子裡轉悠著,目光很自然的掃視到院子旁擺著的幾排竹匾。
走近了一看,竹匾里攤曬著的全是木耳和蘑菇。
黃芳英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又朝著旁邊坐在長條凳子上的張青松喊了一聲。
「青松同志,你來看看這個。」
張青松是市農業局的技術員,這次被黃芳英借調來當"專業顧問"。
張青松蹲下身仔細翻看了一下竹匾里的木耳和蘑菇,手指捻著木耳的邊緣看了半天,又拿了一片對著光端詳,低聲。
「大部分品質都不差,這要是野生的,那這塊地方的價值就更大了。」
黃芳英點了點頭,朝不遠處的周維東招了招手:「維東同志,過來拍幾張,不光是竹匾,整個全景也拍下來。」
免得有人以為是擺拍,做做樣子。
牛春花端著水碗從屋裡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
幾個人圍著她家的竹匾又是指指點點、又是拍照的。
牛春花笑著招呼幾人過來喝水,「幾位同志過來喝水,我這竹匾里也沒啥好東西,有啥好值得拍照的。」
黃芳英從竹匾處走過來,「我們這不是沒見過曬木耳嘛,城裡待久了,看什麼都新鮮。牛大姐,我看你這曬了不少木耳和蘑菇的,是自己種的?」
牛春花一聽這話,擺了擺手,「啥自己種的!這東西我們這大山上到處都是。
特別是蘑菇,下了雨後你去山上看看,那是一茬接一茬的,采都采不完,有時候懶得采,就由著它長在樹根底下爛掉。」
「這麼多?木耳也是嗎?」
牛春花點了點頭:「木耳倒沒這麼泛濫,但這東西山上也不少,只要你認得樹,順著老林子走一圈,總能採到不少。
你們要是想要鮮木耳,明早進山的時候多采些帶回去。只不過新鮮的嬌氣,不耐放,得趕緊吃。」
黃芳英笑著說:「還真沒想到凌川市還有這麼個好地方,生產木耳和蘑菇。明天回去肯定得帶點回去。」
「那明早我早點起來,帶你們上山認認路,那些長木耳的樹我最熟悉了,跑了幾十年了。」
黃芳英端著土碗喝了兩口水,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院子裡那幾排竹匾。
「牛大姐,好不容易來一趟甜水村,沒想到這裡還盛產木耳和蘑菇。我琢磨著帶幾斤乾貨回去,不管是送人還是自家吃,都實惠。」
旁邊幾個組員一聽,也紛紛跟著附和起來:「對對對,市里干木耳賣十幾二十塊一斤,平時家裡可捨不得買,這回可不能空著手回去。」
「牛大姐,你這邊乾貨怎麼賣的?」
牛春花在院子裡擇菜,「我們這干木耳在縣城裡賣給普通人,一般十塊錢一斤。你們大老遠來的,給六塊錢一斤就行。
給個辛苦費就行,這東西我們要采十來斤新鮮的木耳,曬乾後才能得一斤。」
不要覺得是山里長的就沒本錢,不是的這樣算的,辛苦著呢。大山里采木耳可不比地里田間摘菜容易。
周維東一聽,眼睛都亮了:「哎喲,那可真是撿著便宜了!市里一斤的錢,在這兒能買三斤,牛大姐,給我稱三斤!」
周青松也點了點頭:「那我也裝三斤,正好一家一斤,回去給家裡人嘗嘗。」
牛春花站起身來,這才反應過來這幾個年輕人是認真的,連忙擺手:「不忙不忙,我家也沒這麼多現貨。
前不久才賣了一批出去,剩下這些還不夠你們分的呢。
這樣吧,我帶你們去村里其他人家裡轉轉,我們這兒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上山采木耳和蘑菇的,誰家都有存貨。」
牛春花招呼了一聲,帶著一行人出了院子。
黃芳英和周維東落在最後,「剛剛就這麼經過幾戶人家,都看到門口曬著的乾貨,可見這裡這些東西確實常見。你把這些景全都拍出來。」
走了一路,幾乎家家戶戶門前都曬著木耳和蘑菇,大片大片地鋪在竹匾里。
外面價格不低的干木耳、干蘑菇在甜水村,就像地里的菜一樣普通。
黃芳英剛把手裡那幾袋乾貨放到牆角,就見牛春花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皺巴巴的硬殼本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她走過來。
「小黃,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記個帳啊?我這寫字不利索,每次記帳都搞半天,越記越亂,有時候想翻翻前面的數都找不到。」
黃芳英接過本子,笑著坐回凳子上:「行,你說,我給你記著。」
牛春花拉了個小凳子坐在她旁邊,「今天上午,賣給趙氏山貨5斤干木耳,20塊。還賣了10斤鮮木耳,5塊。就這兩筆。」
黃芳英的筆尖在紙面上停頓了一下,隨即很快落下,快速的在本子上記錄下來。
「大姐,這趙氏山貨是專門收山貨的嗎?怎麼價格這麼便宜?」
牛春花嘆了口氣,「可不就是嘛。咱們整個縣城就這幾家收山貨的,價格還都壓得極低。
今天5塊錢一斤算高的了,你翻翻前面我記的,不少都是三塊錢一斤收的。」
黃芳英翻了幾頁,還真如牛春花所說,前面幾頁里,"趙氏山貨"四個字反覆出現,收購價格從三塊到五塊不等,其中有一半以上都寫著三塊錢一斤。
牛春花見她沒說話,以為她是在想剛才的價格,連忙又補了一句:「同志,你們可別覺得我賣給你們賣貴了。
那幾家在咱們這兒三五塊收過去,轉手在市場上就賣十幾塊,比我們自己去縣裡賣還要多掙幾塊呢。
我們也就是實在沒辦法,運不出去,才只能賣給他們。」
黃芳英抬起頭來,臉上帶著自然的笑意:「大姐,這個帳本能不能借我看看?我挺好奇你們這邊的山貨買賣,想多了解了解。」
牛春花揮了揮手,語氣爽快:「有啥不能看的!你隨便看,我去生火做飯了。
剛剛我家老徐特意又去山腳采了些鮮蘑菇回來,那叫一個鮮,等會兒你們嘗嘗就知道了。」
等牛春花進屋後,黃芳英朝不遠處的周維東招了招手,壓低聲音說:「維東,把這個本子從頭到尾全部拍下來,一頁都別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