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塘縣縣長趙立國站在旁邊,目光掃過忙碌的工地,又看了看遠處正在綁紮竹架的農戶。
「村里組織互助施工是好事,人多力量大。雖然要搶在十月份之前完工,但也得注意安全,別因為趕工期出了事故。」
村支書張林明連連應聲:「縣長說得對,我們每天開工前都會跟大夥強調安全。」
十月底,張莊村的天已經涼透了,田野上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張國忠家的大棚率先扣膜。
張國忠站在棚外,看著那層薄膜一點點覆蓋住整座大棚,伸手按了按棚膜邊緣,又縮回手來。
他轉頭問莊其志:「其志,這膜蓋上了,就真的能在冬天裡種出黃瓜?」
莊其志正蹲在棚邊檢查壓膜土,頭也沒抬:「能,只要咱們用心伺候,肯定能種出來。到時候一畝就最開始這一茬,少說也得有兩千多的收入。」
旁邊的張國忠聽到這個數字,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其志啊,你這牛吹得!一畝地能有兩千的收入?有個七八百我就謝天謝地了。」
他擺了擺手,「兩千?不敢想不敢想。我家前兩茬種菜賣了大半年,也才收入七八百。」
旁邊幾個正在幫忙拉膜的村民也聽到了,紛紛笑出聲來:「是呀,有個七八百我就心滿意足了。」
「就這一畝地,咋可能賣到兩千多?」
「能賺一茬抵上半年的收入,我就知足了。」
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莊其志說的是第一茬,整個越冬大棚蔬菜,從12月底開始採摘,直到來年5月份,產量可不低。
莊其志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沒有急著反駁。
這種事說再多也沒用,等菜種出來了、賣出去了,錢到手了,他們自然就信了。
大棚搭建完成後,時間已經進入了十一月中旬。霜降過了,氣溫開始一天比一天低。
莊其志帶著農戶把育好的壯苗移栽進大棚。
「大家加快速度,這幾天必須完成栽苗。
要是晚了,光照變弱,長勢就不好,趕不上春節前上市,咱們的收入至少少一大截。」
旁邊正在栽苗的趙老三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放心吧其志,我們心裡有數著呢。耽誤了誰也不能耽誤了苗子。」
下了這麼多功夫才弄起來的,誰也不想白費工。
11月16號,最後一批大棚苗全部完成了定植。二十畝大棚里,一排排嫩綠的黃瓜苗、西紅柿苗整齊地立在壟間。
莊其志每天天不亮就出門,一座棚一座棚地檢查。
十二月中旬,棚里的黃瓜已經長到了半人高,蔓順著吊繩往上爬,眼看著再有小半個月就能開始採摘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凌川市迎來了一場強寒潮。
莊其志看著牆上的溫度計,已經在零下七八度了,聽著外面的風吼聲,想了想還是不怎麼放心。
重新穿上棉襖,又拿起馬燈,剛一推開臥室的門,就看見莊其強和莊大力也從各自屋裡出來了。
「爸,大哥,你們怎麼起來了?」
莊大力把大衣領子緊了緊,縮了縮脖子。
「我看外面風吼吼的,擔心大棚。這眼看就要能摘了,要是出了岔子,咱們之前忙活那麼久不就白幹了?
走吧,你不是也要出去看嗎?一起去。」
莊大力和莊志強朝著自家大棚走去,莊其志則挨著一座棚一座棚地走,蹲下來檢查棚邊的壓膜土有沒有被風掀開,摸一摸草簾有沒有蓋嚴實。
第一座大棚還沒檢查完,田埂上陸續有馬燈的光亮起來了。
國忠裹著軍大衣來了,趙老三也提著燈從另一頭走過來,後面還跟著幾個年輕後生。
莊其志直起腰來,「國忠哥,你們怎麼也出來了?」
張國忠把大衣裹緊了些,腳步沒停:「這麼冷的天,菜苗金貴著呢。不出來看看,不放心。」
沒多說,提著燈朝著自家大棚走去。
十二月底,張莊村的大棚里,第一茬黃瓜終於可以採摘了。
沒過幾天,村口就陸續來了不少菜販子,有開著三輪車的,有開著拖拉機的,還有幾個騎著自行車、后座上綁著兩個大竹筐的。
一個個都在打聽:「聽說你們村大棚黃瓜下來了?價格好商量。」
這樣的菜拉到城裡去,根本不愁賣。
村辦公室的高音喇叭里,「各家各戶注意!今天到村的菜販子,收黃瓜價格是一塊三一斤!大伙兒自己拿主意,賣多賣少自己定!」
張國忠正蹲在自家大棚門口擇菜,聽到喇叭里的價格,手裡的活兒停了下來,扭頭問旁邊的趙老三。
「你剛聽到支書說的價格沒?黃瓜……一塊三一斤?」
趙老三也是愣了一下,「一塊三……那這一畝地要是能摘兩千斤,光這一茬就兩千多塊?」
「兩千塊!原來其志之前沒說錯,哈哈哈,這一畝地真能掙兩千多塊。」
即便扣除搭建搭配的費用,種子化肥的費用,那收益也有一千來塊!
只是這一茬能摘兩千斤,不是說這一畝總共摘兩千斤,這一畝地的黃瓜,從十月份定植,到五月份拉秧,成產周期足足有七個月。
全周期畝產,之前莊其志大概算了一下,大概在七千八斤。
至於說價格,肯定不會全都這麼高。即便開春價格回來,怎麼也得五六毛吧。
這得多少錢,趙老三這會腦子有些迷糊,他是半點都算不出來,這一畝越冬黃瓜能賣多少錢。
但上千元,肯定是不差的。
莊家堂屋裡,莊其強正在扒拉碗裡的飯,聽到喇叭的內容。
「村里說要租車拉去凌川城裡賣,菜販子來地里收的價,咱們少賣點。
支書說市裡的批發價比來地里收的貴三到四毛錢。咱們這幾百斤,拉到城裡去就能多賣幾十塊。」
莊大力黑黃的臉,馬上笑容,手裡搓著菸絲,「行,少賣點給菜販子。自己拉去城裡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