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強一晚上都沒怎麼睡得著，腦子裡反覆的想著電視機里的新聞。
真的？還是聽錯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他就披著外套出了門，直奔樓下的報刊亭。
翻到臨江日報的頭版，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在省委、省人大、省政府那條新聞的中間位置，赫然印著那行字：「任命楊麗華同志為省人民政府副省長。」
真的，是真的！
他老楊家出了一個副省長，在進一步就是封疆大吏了。
回到家門口，正好碰上林景行拎著公文包要出門。
楊大強立馬加快了腳步，聲音還帶著些激動：「景行，你看到新聞沒有？麗華……麗華調回省里來了！」
林景行停下來，臉上帶著笑意：「看到了，爸。麗華調回來是好事，省里肯定會給她分房子，到時候咱們還得搬一次家。」
楊大強聽到這話，眼睛一亮，「我……我也去？」
他本來想說，之前來省城是為了幫他們帶令儀，現在令儀都上小學了，用不著他們老兩口了，自己跟過去會不會不合適。
但想到那可是省委家屬院，要是真能住進去，那是多大的榮耀。
林景行笑著說，「爸，您這是說哪兒的話？留您和媽兩個人在這邊，我們也不放心。
省里給麗華分的房子不小，咱們住進去綽綽有餘。」
楊大強聽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那行，跟著你們住進省委家屬院去。」
他想了想又說，「對了，分配的房子，是不是得先去打掃？你們倆都忙，我和你媽去收拾。」
林景行連忙擺手：「爸，這哪能麻煩您？爬上爬下的活兒，哪敢讓您和媽動手。」
林景行的身影剛消失在樓梯轉角，楊大強就快步折回屋裡，從抽屜里翻出那本磨得邊角發毛的電話簿，快速去外面的報攤，撥通了楊立軍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就通了，電話里傳來楊立軍的聲音。
「爸？什麼事兒啊，這麼早就打電話過來？我這剛到辦公室，椅子都還沒坐熱呢。」
楊大強臉上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今天的報紙你看了沒？」
楊立軍看了一眼桌上折好的報紙，「沒呢，我這剛到辦公室，水都還沒倒上，哪顧得上看報紙。」
楊大強沒好氣地數落了一句：「懶死你算了，都幾點了還磨磨蹭蹭的。」
他清了清嗓子，「你姐，你三姐，從凌川市調回來了。」
楊立軍停頓了一下，帶著些試探的問著，
「調回來了？姐在凌川可是市委書記……這調回來，難道是……」
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升了？副省長？」
楊大強聲音微微上揚：「可不是嘛！報紙上都登了，副省長！」
聽到這話，隨即電話里傳來楊立軍爽朗的笑聲：「爸！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兒！咱家真要出個大人物了！」
楊大強也跟著笑了幾聲，「給你打電話也不為別的。
你姐調回來了，省里給她分了套房子，她跟景行忙得腳不沾地，誰有空去打掃歸置？
你反正坐在辦公室也沒什麼事，這幾天過來一趟，幫著把清潔做了，該歸置的歸置好。你姐少操一份心，比什麼都強。」
楊立軍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被秘書整理得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笑著應道：「行！我這就過來。這些力氣活兒，還得是我來干。」
楊大強滿意地「嗯」了一聲：「那行，你等會兒先來學校家屬院，咱們一塊兒過去。」
楊立軍應了一聲，掛斷電話後，朝著門外喊著，「小王，小王，來一趟辦公室。」
小王快步推門進來：「楊總，什麼事？」
楊立軍拿起桌上的車鑰匙，「這幾天的行程全推了，有事兒找張經理處理。」
話音未落，人已經出了辦公室門。
小王站在辦公桌前，看著楊立軍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份剛排好的行程表，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這行程不是昨天才確認好的嗎？怎麼今天說推就推了……」
江濱市鋼鐵廠的辦公室里，楊立新端著搪瓷缸，正漫不經心地翻著報紙。
目光掃過一條條省內新聞，招商引資、春耕生產、工業調度……沒什麼特別吸引他的。
直到他翻到第三版，目光落在一條人事任命新聞上：「任命楊麗華同志為省人民政府副省長。」
他手裡的搪瓷缸微微傾斜了一下，茶水盪到杯沿，差點灑出來。
他把缸子放下，湊近報紙，把那行字從頭到尾一個字一個字地又看了一遍。
他妹升副省長了！
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兩圈，這才快步回到桌前，拿起電話撥了楊立軍的號碼，響了很久也沒人接。
這人去哪兒了。
晚上，剛進家門，周嘉怡就迎了上前說著，「麗華調回來的事兒，你看到沒有？」
楊立新笑著點頭，把公文包放在沙發上，「看到了，副省長啊，誰能想得到。」
周嘉怡沒這麼多感嘆，直接說著，「咱們請兩天假，去省城。麗華分的房子肯定得收拾，咱們去搭把手。
咱們這工作耽誤兩天也沒啥事兒，麗華 的事兒可不能耽誤。」
楊立新點著頭，「行，咱們明天就去，明兒一早先去廠里請假。」
周嘉怡已經轉身去翻柜子找換洗衣服了，「去之前，給爸打個電話，問問還缺什麼。咱們帶過去。
你之前是電工，要是改個水電的，正好你能做。」
省城大學分校的家屬院裡，楊麗娟端著最後一道菜從廚房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朝客廳招呼了一聲：「吃飯了。」
徐家誠拿著碗筷從屋裡出來，又朝客廳喊了句，「爸，過來吃飯了。」
徐朝勝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報紙，從客廳過來。
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四處看了一下，「家信呢？」
楊麗娟拿起碗：「補課去了，老師說他英語太拖後腿了。補一補，說不定還有機會考上。」
徐朝勝點了點頭，夾了一筷子菜，「我今天看報紙，麗華調回省里了，升副省長。」
楊麗娟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隨即笑開：「這是好事兒呀。她去凌川差不多十年了，一家人分開這麼久，始終不是個好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