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星海音樂學院。
楚昂與張磊在辦公室忙活了一下,然後就一同前往了教室。
六月的粵省悶熱,不過畢竟是不差錢的省份,空調開得呼呼作響。
炎熱的走廊並沒有多少人,可在教室裡面坐著不少的學生。
楚昂的課,真正想混音樂圈的人,都不願意錯過。
能坐在這間教室里的,都是星海音樂學院作曲系和音樂工程系的研究生,伴隨著兩道人影走入,每個同學都不由得停下交頭接耳。
「今天我們上一堂對比課....」楚昂U盤插上,打開專業軟體,將兩個音頻文件拖了進去。
波形在屏幕上展開,全教室的投影幕布上,清晰地顯示著兩排密密麻麻的音軌。
上面一排標註著:《廣寒宮進行曲》。
下面一排標註著:《月亮之上》。
「老師,我們的注意力其實很集中,不用跟我們講笑話,這月亮之上怎麼能跟廣寒宮進行曲放在一起。」坐在第三排的一個男生憋著笑。
旁邊幾個學生也跟著笑了起來,消息傳得快,這幾天網上關於月亮之上被馮大炮嘲諷的帖子,他們可能是看得一清二楚。
「趙凱。」楚昂看著那個說話的男生。
「到。」趙凱條件反射地坐直。
「那你說說啊,這月亮之上為什麼不能跟廣寒宮進行曲放在一起。」楚昂並沒有生氣,而是笑呵呵的開口說道。
「老師,這首歌編曲手法太直白了,四拍電子鼓點,合成器鋪底,旋律走五聲音階,在我們系大二的期末作業里都拿不到及格分。」趙凱點了點頭,直截了當的開口。
幾個學生跟著點頭。
楚昂點了點頭,淡淡地掃了一眼全場。
「還有誰想說?」
「老師,我補充一點,那個女歌手的唱法太粗暴了,副歌直接用真聲硬頂上去,沒有氣轉音的銜接,擱專業比賽裡面,技巧分肯定不高。」
「本身就是草根出來的,這個我倒是理解..」
「歌舞廳唱功….」
竊笑聲彼此交錯。
楚昂卻是呵呵一笑,,然後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兩個字。
傳播
「趙凱,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聽過幾遍?」
「兩遍.....三遍,第一遍朋友發給我的,第二遍是貼吧里的連結,第三遍是剛才進教室之前在走廊里,有人外放。」
「三遍。」楚昂點了點頭,「你現在能哼出歌嗎?」
趙凱正想哼歌,,可突然間張了張嘴,他的眼神不可思議。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楊婉,你呢?」楚昂看向剛才點評唱法的女生。
「能…..能哼出來。」楊婉點了點頭。
「會唱這首歌的,舉手。」
教室內基本上所有人都舉起了手,此時一個個音樂學生面色漸漸嚴肅了起來,,因為他們已經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他們看不起這首歌,可他們都會唱。
「接下來,用耳朵聽。」楚昂轉過身,面對著投影幕布,手指落在鍵盤上。
先出來的是廣寒宮進行曲,教室裡面的音響本來就是頂尖,近乎瞬間被厚重的交響樂前奏填滿。
他們在享受著這個配樂,只是突然間出現了歌聲。
「我在仰望……」
這個歌聲一出現,整個教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唯一沒有愣神的可能就是楚昂和張磊,此時,張磊習慣性的錄製的課程。
旋律和歌聲相輔相成,讓教室裡面的人不自覺的沉浸在歌聲當中。
這是同一首歌....哪怕他們再蠢,也知道了老師的用意,,瞬間腦海中出現了一個不敢相信的事實。
廣寒宮進行曲和月亮之上,竟然是同一個編曲。
他們不會相信這是巧合,如果說是巧合的話,那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抄襲,而且是大師去抄襲,這對於他們這些學音樂的人來說,這個可能性是不會出現的。
「現在你們什麼感想...還認為月亮之上土嗎?」
待音樂停下,楚昂站在講台上,掃視著一眾學生。
學生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面面相覷著。
楚昂並沒有讓教室進行冷場。
「BPM一致,主旋律一致,調性一致,副歌的音程跳躍都精確地控制在一個八度之內,不同的只是配器、編曲手法和表演方式,知道這是什麼嗎?大道至簡,殊然同歸。」
楚昂走到黑板前,在「傳播」兩個字下面,又寫了一行——
大道至簡。
「我教了二十年的音樂,最怕的就是這八個字,相信大家知道這八個字意味著什麼,這就是殿堂級大師。」楚昂輕輕一嘆,語氣帶著有些無奈:
「就算是月亮之上簡單,可你們誰能做到,讓一個從來沒有學過音樂的農民,聽兩遍就能哼出來。」
「葉野做到了。」
「你們寫一首歌,恨不得把所有技巧都塞進去,轉調、離調、複合節拍、多聲部對位,越複雜越覺得高級。」
「你們看不起月亮之上,可事實呢,同一條旋律線,在月亮之上里,你們管這叫土。」
「在廣寒宮進行曲里,你們管這叫高級。」
「可它是同一首歌!」
「你們嘲笑的,和你們崇拜的,是同一個東西。只不過葉野換了一件衣服,你們就認不出來了,你們有什麼資格去質疑葉野。」
「讓計程車司機開著車跟著哼,讓工地上的工人在午休的時候外放,能讓一個從來不聽音樂的人,走在路上被動接收到,都會唱,想忘,都忘不掉。」
「記住歌曲的核心是要傳唱度,,那麼借用葉野這件事給你們上一堂課,那就是雅俗共賞。」
教室里鴉雀無聲,此時所有人都知道葉野不是江郎才盡,在電影圈裡面,是毫無疑問的科幻扛把子,可在音樂圈裡面,葉野一步入殿堂。
趙凱低下頭,楊婉眼神流露出慚愧,,他們之前都覺得葉野就是個拍電影的,跨界搞音樂是自不量力。
只是如今他們發現坐井觀天的原來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