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蘇儀闖進寢室送東西後,張晨確實是開始想在外租房的想法,最早期是想體驗一下久違的大學宿舍集體生活,然後體驗過了,沒想到川大比前世自己考入的大學條件還要艱苦,頓時擊破他的道心。另一層面,其實也有事業上的考量,和景欽銘那邊還要「裝備一代,預研一代」,新的項目開始籌備,遊戲公司開始擴大,業務上當然會變多,雖然他不怎麼管瑣碎,但在一個專門的環境裡網絡自由,社交自由,作為一個小基地一樣的存在,還是可以的。
當然,張晨又不是完全出去住,大寢室生活還是要的,室友們還是好相處,一個個插科打諢日子過得也快,只是在一些特定情況下更方便。
張晨說著就做,但是他自己沒工夫,給江蓉打了個電話。
已經默認江蓉是編劇工作室的工具人了,只是近期他讀大學,江蓉又在籌備拍劇,所以暫時兩不打擾,現在自然又有用得上她的時候了。
少城路老廠區在一條窄巷口裡面,巷口的歪脖子梧桐樹枝椏越過圍牆,夏天的時候葉子就遮蔽了後面一整片水泥地,現在是冬天,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在風裡晃蕩。
巷子兩側還是以前的紅色磚牆,牆根處生著青苔,這裡前身是六十年代的機械配件廠,後來廠子搬走了,這裡也空了出來,做過倉庫,做過藝術館,也做過一家半死不活的畫廊。
眼下已經被劇組臨時租下來了。
這裡就是《老友飯店》的拍攝地。如今劇還在項目準備階段,王博文作為導演安排工作,江蓉圍讀劇本,這時候正在一張靠窗的舊桌子旁,因為長久蜷曲看本子而血液循環不暢,伸了個懶腰。她時而走神盯著手機,忽然愣了一下,看到來電,立即探手拿起手機,摁了通話鍵,但是在接之前,她刻意停頓了一下,才懶懶的拿著話筒貼到耳邊,用同樣懶懶的語調發聲:「餵」
「在嗎?空嗎?」
「嗯?」她尾音拖長了一點,「嗯。」
「有個事找你幫忙。我打算在文化路附近找個房子,小戶型,一室一廳就行了,要有熱水器空調,書桌我喜歡大一點,可以放兩電腦。」
江蓉愣了一下:「你不住宿舍了?」 「課緊的時候住宿舍,空了過來洗一下澡,換換衣服什麼的。沒問題吧?你現在不忙吧?我乾爹在幹什麼?」
你先說了一大堆要求,最後再來問自己忙不忙,不覺得缺乏誠意且敷衍嗎?
江蓉嘴角翹了翹,但還是拖著嗓音回應:「王老師現在忙著呢,各種前期準備。就我最清閒……但這不來活了嗎。」
「行了,那就好,抓緊幫我辦。辦好了請你吃燒烤!」
張晨的電話掛了,江蓉拿著手機,看著這闊別了幾個月的聲音,又端起面前的茶缸子喝了一大口,對面牆上嵌著一面泛黃的舊鏡子。
鏡子裡映出她的側影,焦糖色的外套和針織連衣裙,圓弧領口露出一小截鎖骨,頭髮在肩側垂著,有幾縷被窗縫裡漏進來的風吹得微微晃動,光線從窗邊斜照過來,在她的身上疊了一層淺金色的薄紗。而鏡子裡的女人,因為接到了某個電話,唇角因為心中悄悄泛起的輕快而微微上翹。
接下來三天張晨跟著江蓉跑了幾個地方。
但他還是預期太滿了,想要在川大附近找到好的房子,似乎就不太現實,文化路那一片之前覺得煙火氣,但走進老小區的樓道里,才知道住起來是另一回事,空出來的房子都有著陳年生活過的痕跡,大白天都有老鼠進進出出對人熟視無睹,可想而知到了夜晚還不蹦迪?
還有一家房東較為整潔,但整體黑漆漆的,房東是個頭髮花白的大爺,叉著腰說「這房子好得很嘛,你看這採光,晚上漂亮的很……」,張晨看了面對著那扇被對面樓遮得只剩一線天的窗戶不說話,江蓉在旁邊低頭憋笑。
這麼短時間要找房子也不容易,不是隔音不好,就是樓下有燒烤攤,要不就漏水。選了半天都不滿意,就這個條件,張晨覺得還不如住宿舍。
「算了,再看看吧。」最後一家看完,張晨和江蓉出來,也是晚飯的時候了,「今天就到這裡吧,我請你吃飯。」
「吖,好。」 兩人沿文化路往回走,晚霞把西邊的天燒成暗橘色,路燈還沒亮,街上的人和車在黃昏里模糊成一團流動的剪影。
張晨襯衫毛衣和長褲,手揣褲兜里走著。江蓉在旁邊一身風衣黑裙,下身踩著一雙長筒靴,斜挎了個亮黑小皮包,一副精緻白領裝扮,氣質出脫。
張晨走了一會兒才開口:「我乾爹那邊,最近怎麼樣?」
「主持圍讀劇本,布景,過兩天準備正式開拍。這幾天有時候凌晨還在工作群發布任務。旭冉姐也是,跑了好幾趟電視,去了京城談合作。」
「他們打算去京城?」
「王老師提過幾次,」江蓉道,「但旭冉姐覺得還沒到時候,說等《老友飯店》拍完,再積累一些成績再說。」
兩人走進一家麵館,張晨點了個拌麵,江蓉要的紅油水餃,張晨低頭拌麵,想了想,然後把想的東西跟江蓉說了一下。
「不用等,《老友飯店》過後,可以直接去。制播分離鬆動的窗口期,現在有大把機會。可以用積累起來的資源人脈,就用榕城班底,既能控制預算,又能保證質量。做出成績,再來建立製作發行體系。未來能做到什麼程度不好說,但是如果把握這個風口,也許就能成為國內第一批走在潮頭的人。」王博文和陳旭冉現在開始往製片上靠,眼下的《老友飯店》也傾注了兩人的心血,用來作為打開市場的突破口,張晨覺得還是有前景的。
其實這也能再一次鞏固江蓉接下來在體系里的核心地位。
「嗯。」江蓉的餃子也來了,她筷子動著,聽著張晨說的這些,很自然而然回應。
她最開始還是有些擔心王博文和陳旭冉的北上計劃站不穩腳跟,現在都是創業,影視也是創業,誰都對未來是迷茫的。但是張晨這一席分析過後,江蓉突然莫名就有了信心,具體來說是信念。 因為眼前這個少年,似乎從來都會有天馬行空的想法和做法,開闢出一條又一條的路。
想了一下,一直欲言又止的江蓉最後還是擡起頭看他,「你今天跑了一下午都沒找到合適的房子。你要是實在找不到地方了,我那邊倒是空了一間。」
背景是麵館的嘈雜,可眼前的空氣卻異常有些安靜。
江蓉停頓一下,又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紙巾,丟到垃圾桶里,繼續說著,「我後面租的兩室一廳,其實就在附近,合同還沒到期,但合租女生工作調動,先搬走了。本來也是我們兩個女生住,收拾得挺乾淨,我今天想了想,其實比較適合你要的條件。」
她說的時候有些不自信,又道:「要是……要是你覺得不方便,其實我也只是晚上才回來……平時大部分時間都不在的.………」
「那要不算了……我還是幫你繼續找房-……」
她趕緊撥弄碗裡的水餃。
張晨沒說話,只是繼續吃麵,等吃了一大口後,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你那個房子,」張晨開口,語氣平靜,「離川大遠不遠?」
江蓉愣了一下,擡起頭,「走路十五分鐘,騎車不到十分鐘。」
「房租?」
「一個月六百。」她頓了頓,「你要是住,就分攤房租就行了,水電煤氣網費我出了。我那間比較大,有空調,我,我到時候搬到室友房間,把大的留給你,書桌放兩電腦應該沒問題。」 「好。」張晨點點頭,「那一會過去看看。」
江蓉連忙點頭,嘴角還有些許餃子留下的紅油,一臉的懵懂無辜真誠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