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2026-02-13 07:15:24 作者: 榴槤煮魚腥草

  下山後,紀年直奔坊市,換了身乾燥的義父,又尋了處茶攤喝了杯熱茶。

  待身體慢慢回溫後,紀年這才往家走去。

  不過當回到岐山時,天色已經漸暗。

  距離洞府還有一段距離時,就聽李青正在洞府外與幾位同道正聊著什麼。

  不過其中一人聊著聊著忽然聳了聳鼻,眉宇間露出些許嫌棄與厭惡之色。

  「怎麼有股奎水的臭味?」

  李青好奇發問,並環顧四周,「奎水?」

  「你不知道,就是那幫子專門跟屍體打交道的左道修士味,比河邊的死魚都臭。」那人嫌棄地揮了揮手,而後循著味將目光落在走來的紀年身上。

  紀年不想理會,只當什麼都沒發生就往洞府走。

  不過那人在看到紀年走入李青旁邊的洞府後,當即提醒李青道:「李道友,你隔壁竟住了個左道修士?左道都是急功近利之輩,通常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你小心他盯上你兜里的靈砂,還是趁早搬走為妙。」

  「楊道友所言不虛,尤其是跟屍體沾邊的左道修士,一個個都心術不正。」

  身旁另外一人也提醒一句。

  李青沒有接話,只是若有所思地應了兩聲。

  在短暫寒暄後,李青忙將幾人送走,並馬不停蹄來到紀年洞府門前敲門。

  「紀兄。」

  紀年將門打開。

  

  「李兄。」

  李青並沒有似之前那樣勸阻紀年,而是從懷中取出一物,拇指大小,質地似石,但卻散發著一股辛辣的生薑味。當李青塞到他手中時,明顯感受到一股不同尋常的溫熱。

  「此為陽姜石,非什麼天材地寶,不過可驅陰納陽,讓屍體所生的陰氣對你傷害小一些。」

  紀年有些詫異,本想拒絕,但李青已是輕嘆一聲,眉宇間儘是理解與苦澀。

  「多謝李兄。」

  紀年沒有推辭,暗暗記下這份情義。

  「紀兄早些休息,若有需要幫忙之處,可隨時尋我。」李青抬手後轉身離去。

  初春。

  三月。

  山風裹挾著綿綿細雨,悄然滋潤著百里山林。

  一山坡洞府門前,一身著粗布青衣,滿口爛黃牙,腳下纏厚重黑布的中年修士持黑香而立。

  「小子,記住了。

  咱現在可不是給老家牛棚里的牲口收屍。

  這洞府里死的可是修仙者,熬了二三十年,一個個修為雖跟開水煮過的白菜一樣爛。

  但怨氣重的可跟守了三五十年的老寡婦似的。」

  語落。

  中年修士指尖一捻,香頭燃起青煙。

  「瞧見我手裡的香沒。黑色的。這香不能用來祭祖、拜神,只能用來鎮屍。

  收屍前你要是不點這三根香,死在裡面的『怨婦』一旦沾了你身上的陽氣,保准詐屍。

  一詐屍,你就得和你短命的爹,還有我那苦命的妹妹一樣,都去閻君那報到。」

  說完,中年修士上前數步,將鎮屍香插在洞府門口三尺處,轉身後退至遠處石桌坐下,手裡頭不知何時多出一把瓜子。一邊嗑瓜子時還一邊往腳邊吐一口濃痰。

  紀年側目一瞥,眉頭微蹙,身體隨著步伐往石桌方向靠了靠,但卻始終保持一丈距離。



  因為他對這個舅舅的粗鄙實在是不忍直視。

  而為什麼要靠過去?

  因為他是個凡人,也是第一次收屍,還因他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來自另一個世界——藍星!

  三月前,他躺在床上看小說。看入迷後,眨眼的功夫就穿越到了異世界。

  還沒等他適應穿越的事實,原身父母就患病雙雙離世,獨留他一人苟活。

  無奈將原身父母安葬後,他本想靠著家中田產度日,奈何又遇地主吃絕戶。

  好在離家時翻到原身父母遺留的書信,信中詳細講述他有一個仙人舅舅,其名韓力。只要他前往郡城府衙,亮出舅舅信物,即可乘坐朝廷飛舟前往仙家福地。


  得知此界有仙,且是自己的舅舅,紀年可謂欣喜若狂。

  然而。

  耗費三月乘舟來到仙家福地,見到所謂的仙人舅舅後,他多多少少失望。

  因為這位「仙人」舅舅不僅沒有半分仙人氣質,鬍子拉碴,不修邊幅,說話的時候還總露出他那一口爛黃牙。反而是原身村口的老廟祝更像仙人。

  飛舟落地後,趕來接他的舅舅不說接風洗塵,反而拽著他一頭扎進山里收屍。

  思緒遊走間,三根鎮屍香已燃盡。

  韓力咧嘴一笑,又往地上啐了口濃痰,站起身一擼衣袖就往洞府內走去。

  「小子,瞧仔細了,也記好嘍。

  這可不是凡俗,你也做不了你媽的心肝寶貝了。

  到這來,你往後確實能修仙,做個修仙者,但這一切可不是沒有代價的。」

  走入洞府後,韓力抬手間手中出現一個黑色裹屍袋,以及兩個遮面的面罩。

  「接著。」韓力抬手扔了個面罩過來,紀年接住遞到鼻尖一聞,比屎還臭。

  韓力嗤笑一聲,道:「這就是修仙的第一個代價。這味道才哪到哪。收屍的時候,屍體腐爛的臭味能把你苦膽都掏出來,但你特麼的就是得受著。

  因為你不收屍就賺不到靈石。賺不到靈石,你連找個洞府住都是問題。在這神絕千峰,你要是沒有住的洞府,山裡的妖物當晚就將你腸子掏出來當褲腰帶。」

  韓力一邊說著,一邊將洞府內不知被什麼東西撕碎的胳膊大腿一個接一個丟進裹屍袋中。當走至死不瞑目的半個腦袋前時,他又往地上啐了一口。

  紀年看著這一幕,腹中之物不斷往喉嚨翻湧,但都被面罩上的屎臭味死死按捺住。

  「他不是有洞府住嗎?怎麼還死了。」紀年追問。

  韓力嗤笑道:「很傻的一個問題,但問的不錯。因為神絕千峰不止有該死的妖物,還有一群索命的邪祟。你還得花靈石買鎮邪符貼在洞府大門上。」

  「還有邪祟?可這不都是修仙者嗎?」紀年再問。

  韓力搖頭笑道:「你去跟邪祟拼命?還是我去?一張最便宜的鎮邪符是兩塊靈石,你要為了兩塊靈石去跟邪祟拼命?這些修仙者都活了幾十年,沒人這麼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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