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好大,像千軍萬馬來相見。
視覺畫面更為刺激。
雜亂的各類垃圾動了,但並非活過來,而是一隻只褐色的、棕色的美洲大蠊鑽出來產生的動靜。
數也數不清。
密密麻麻,像一張活地毯朝唐蓯湧來。
唐蓯緊攥住布包帶子,強忍著不拔腿就跑。
卻聽後面傳來一道極其驚恐的叫聲。
「啊!」
是好奇唐蓯一個警局顧問為什麼大晚上進垃圾場,而跟過來的工作人員。
誰知「誤闖天家」。
被嚇暈了。
唐蓯只得先上前救人,掐了很久的人中。
人總算醒來。
但眼神還是迷茫的,腦子還是混亂的。
恍惚間,他甚至好像看見唐蓯腦袋上長了兩根豎著的雙馬尾。
「蟑,蟑螂啊!好多蟑螂!好多蟑螂!」
他回過神,手撐著地往後退,撞上聽見動靜而來的同事。
「老劉,不就是蟑螂嗎?你叫這麼大聲做什麼?」
老劉指著唐蓯身後,瞳孔震動,「好多,好多的蟑螂往外爬……」
說著,他看向唐蓯,像是在尋找同伴。
「唐小姐你也看見了吧!那麼多蟑螂朝你爬,跟要吃了你似的!」
唐蓯擠出笑容,「好像……還行?」
同事只當老劉上夜班上一周,上迷糊了,扯起他要離開。
「行了,別打擾唐小姐做事了。」
老劉整個人快掛在同事身上,不時往後看。
蟑螂固然可怕。
但現在他覺得,見到那一幅景象還跟沒事人似的唐蓯。
更可怕!!!
唐蓯見人離開,鬆口氣。
她回到那個垃圾堆,低聲道:「我來是找見過兇手離開方向的蟑螂,能給我提供有用線索的,我給吃的。」
蟑螂們又窸窸窣窣地冒出來。
「那個又高又瘦的男人嗎?我在上面看見他騎著自行車往河那邊走了。」
「我也看見了!給我吃的!」
「你們都別搶了,我堂螂哥才是真正知道那個人去哪兒的螂!」
唐蓯從一片雜聲中捕捉到關鍵信息。
不過她實在是無法從這麼多蟑螂中準確找到那一隻。
她只能看向那邊,假裝知道是哪只螂。
「你的堂螂哥為什麼會知道,它難道跟著那個兇手離開了?」
概率不大。
兇手能騎自行車,住的地方一定離這裡有段距離。
蟑螂速度跟不上,就算巧合爬上自行車。
恐怕也很難原路返回。
出聲的蟑螂卻不回答,而是道:「吃的呢?」
唐蓯都不知道是哪只在說。
乾脆局部下餅乾雨。
「嗡」一聲其他蟑螂也衝上去,疊了一層又一層跟蛋糕似的。
唐蓯只得又往上面撒了不少小餅乾碎。
等結束進食。
那隻差點被壓死的蟑螂這才道:「走吧,我帶你去見我堂螂哥。」
堂螂哥住在垃圾場後面的一個破輪胎里。
它正和一隻蒼蠅聊天。
聊糖和屎究竟哪個最好吃,各抒己見,沒有結果。
見有「客人」來。
堂螂哥招呼螂坐下,又沖唐蓯道:「你就是那個能聽懂四害說話,正在調查橋下兇殺案的人?」
唐蓯給見面禮,一顆糖。
堂螂哥覺得這人真有眼力見,知道它是「糖黨」。
「不過知道那個兇手住在哪裡的,是這位老頭蠅。」
老頭蠅是一隻綠頭蒼蠅。
它嗡嗡飛高,明明聲音卡通,卻帶著老氣。
「小女娃,你說,糖好吃還是屎好吃?」
唐蓯沉默半晌,道:「我不吃屎。」
老頭蠅嘎嘎笑。
說唐蓯不夠勇敢,錯過世間美味。
唐蓯做出一個艱難決定,「只,只要你帶著我找到兇手,我就……就給你準備屎吃!」
布包中的蠅們聽見都鬧麻了。
「唐姐姐!我們臨死才能吃上一口,你怎麼就這麼答應給別的蠅吃屎啊!不行!我們也要!我們也要吃屎!」
唐蓯扶額,安撫下蠅們。
這才問那隻還停在半空的綠頭蒼蠅。
「狗的貓的,甚至是……人的,我也能準備。」
老頭蠅哼哼道:「屎嘛,哪兒都有,我不缺。」
唐蓯:「那你要什麼?」
老頭蠅笑了,「狗屎糖,世上竟有將兩者合二為一的偉大食物,我還從未吃過!」
唐蓯不好解釋此「狗屎糖」,非它所認為的「狗屎糖」。
她同意了。
「你幫我,我就給你買一袋子,夠你吃一輩子。」
老頭蠅也爽快,「好!」
唐蓯離開垃圾場,去附近掃了一輛共享單車。
由老頭蠅引路,朝兇手殺人後離開的方向騎去。
路上一人一蠅還聊起來。
「你怎麼會跟著那個人離開?」
老頭蠅回:「他偷偷摸摸的,不像好人,身上又有血腥味,我就跟著看他要做什麼。」
果然是有蠅八卦的。
唐蓯問:「他回了家後做了什麼?」
老頭蠅:「洗完澡就睡了,我嫌他家太吵,沒待多久就走了。」
唐蓯有些意外,「太吵?」
一個連環殺手,會和人同住?
老頭蠅氣惱道:「是啊,他家裡住著好些蒼蠅,說什麼這是它們的地盤,讓我快滾。」
原來是蒼蠅。
唐蓯見老頭蠅也了解不多,就專心騎車,沒再詢問。
路段逐漸繁華。
「就那棟樓,那個男人就住那兒!」
唐蓯停好車,過馬路。
老頭蠅忍不住又開始說那家的蒼蠅有多刻薄多沒禮貌。
她注意力又都在那棟樓上。
不小心撞著人。
「對不起!」
她看去,只見一道高瘦的身影,並未回頭,只是說了句「沒事」。
就跟隨人群繼續往前。
身上的孤獨疏離,好像永遠無法融入這個世界。
老頭蠅喊著,「小女娃,就是他!那個殺了人從垃圾場走的傢伙!」
「叭叭!」
車喇叭聲響起。
在唐蓯失神的這幾秒,綠燈時間結束。
唐蓯微彎腰,對司機說了聲「抱歉」,就往前小跑,離開斑馬線。
車流恢復。
老頭蠅不解,「你不就是找那個人嗎,都遇見了,怎麼不追上去?」
唐蓯看著那道身影越走越遠,很快消失在馬路對面的人群中。
是啊。
她為什麼不追上去?
是害怕嗎?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唐蓯抓著布包帶子,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已經找到他住的地方,很快就能……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