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道秘境之外,觀禮台。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每一息都如同百年。
玉璧上原本光華流轉的【秘境採擷榜】,此刻在四大仙宗長老眼中,已無異於一張不斷刷新的死亡通知書。
變化是從一個時辰前開始加劇的。
首先,是大面積的名字光芒黯淡,貢獻度停滯。
起初還只是零星幾個,很快便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訪道宗、雲水宮、黑山劍派、百鍊谷。
四色光柱代表的總體貢獻度增長曲線,先後徹底停止上揚,繼而開始緩緩下跌!
意味著不僅新的採集幾乎停止。
連之前儲存在令牌空間內的靈草,也因為令牌持有者隕落或重傷瀕死,令牌空間不穩而開始遺失!
「不……嵐兒……」
慕宮主保養得宜的手指死死扣住玉台邊緣,指節泛白。
她死死盯著玉璧上「蘇嵐」的名字,那名字後的貢獻度已經一刻鐘沒有絲毫變化。
光芒也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
趙溟、沐風、沐雨的名字更是早已灰暗下去。
她苦心培養的下一代首席、精心挑選的輔助弟子。
難道都要折在裡面?
「喀啦!」一聲脆響。
黑山劍派黑袍老者面前,又一塊代表弟子本命魂燈的玉佩碎裂!
這次是黑全義!
加上早已熄滅的黑彥威,此次進入秘境的三名黑山劍派精英弟子,已去其二!
只有黑無涯的魂燈,依舊倔強地燃燒著。
但火光也明顯搖曳不定,仿佛隨時可能熄滅。
老者周身壓抑的劍氣幾乎要失控爆發。
方圓數丈的溫度驟降,地面凝結出細密的冰霜,那是過於凝練的殺意具現。
「混帳!混帳!!」
百鍊谷大刀長老再不復之前的豪邁,雙目赤紅,如同受傷的凶獸。
他面前的通訊法器上,代表著沈核、沈鷹、沈疆三人法器信號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徹底熄滅消散!
最後只剩下沈平那微弱且時斷時續的信號,也如同暴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消失。
大盾長老沉默地站在一旁,但緊握的拳頭上青筋暴起。
那面從不離身的巨盾被他捏得嗡嗡作響,盾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痕。
玄璣真人面前的傳訊玉符早已沉寂下去,再沒有新的片段傳來。
但玉璧上,訪道宗弟子名字灰暗的速度並未減緩。
他原本紅潤的面容此刻透著一股灰敗,挺拔的身軀仿佛也佝僂了幾分。
他比誰都清楚,這不僅僅是一次試煉的失敗,更是宗門未來一代中堅力量的巨大折損!
作為宗主,他痛徹心扉;作為此地主人,他更是負有難以推卸的責任。
「玄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魔道是如何潛入的?!你們訪道宗的秘境禁制是紙糊的嗎?!」
黑山劍派老者猛地抬頭,赤紅的雙眼如同擇人而噬的凶劍。
死死盯住玄璣真人,壓抑的怒吼從齒縫中擠出。
若非尚存一絲理智,知道此刻內訌無益,他恐怕早已拔劍相向。
慕宮主雖未出聲質問,但投來的目光也充滿了冰冷的審視與壓抑的悲憤。
百鍊谷大刀長老更是直接一腳踏碎了面前的玉墩,吼道:
「老子不管那些魔崽子是怎麼進去的!
現在!
立刻!
給我把入口撐開!
老子要進去把那些雜碎剁成肉泥!把弟子們救出來!」
他說著就要往秘境入口衝去。
「胡鬧!」
玄璣真人鬚髮皆張,一聲怒喝。
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硬生生將狂暴的大刀長老逼退數步。
「你看看那入口!看看基座!」
只見秘境入口的光門,此刻已不再是蒙著灰翳,而是如同被污血浸染般,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
下方的青銅基座,超過七成的陣紋已被那種猙獰的黑色腐蝕紋路覆蓋。
剩下的部分也靈光黯淡,不斷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更令人心悸的是,光門內傳來的空間波動越來越紊亂暴烈。
「現在強行進入,或施加超越其承載極限的力量,只會讓這脆弱的入口瞬間崩潰!」
玄璣真人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疲憊與痛苦。
「裡面的空間本就因魔道破壞而岌岌可危,外力的衝擊,會成為壓垮它的最後一根稻草!
到時候裡面的一切,無論是人是魔。
都會在空間亂流中被徹底湮滅,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他環視三位幾乎要失去理智的同道,一字一句道:
「我們現在做的,以靈力溫養維持這入口不立刻崩塌,已經是極限!
也是在給裡面的孩子爭取最後一絲,或許根本不存在的生機!」
最後一絲生機?
看著玉璧上大片大片灰暗下去的名字,看著那如同墓碑般死寂的貢獻度數字。
看著那仿佛通往地獄的入口,誰還能相信有生機?
絕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淹沒了觀禮台。
慕宮主閉上雙眼,一滴清淚無聲滑落。
雲水宮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恐怕已凶多吉少。
黑山劍派老者身上的劍氣緩緩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哀慟與滔天恨意。
他緩緩坐下,如同瞬間蒼老了百歲。
百鍊谷大刀長老頹然坐倒,雙手抱頭。
這個向來豪爽的漢子,肩膀竟在微微抽動。
大盾長老沉默地走到他身邊,將巨盾重重頓在地上。
發出一聲悶響,仿佛在宣洩著無處安放的怒火與悲痛。
玄璣真人緩緩走到玉璧前,仰頭看著那些黯淡的名字。
其中有不少是他親自指點過,寄予厚望的晚輩。
他的手在袖中微微顫抖。
難道……四大仙宗這一代的菁英,真的要盡數葬送於此?
難道……這傳承數千年的訪道秘境,真的要淪為魔窟,甚至徹底毀滅?
難道……他們這些在外界叱吒風雲的長老、宗主,真的只能坐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發生,無能為力?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憤怒,啃噬著每個人的心。
他們可以想像秘境內的慘狀:
魔道肆虐,弟子們浴血奮戰,孤立無援,一個個倒下……
「魔道……此仇,不共戴天!」
黑山劍派老者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刻骨的寒意。
「若我門下弟子……當真盡歿於此……老夫必傾全派之力,踏平此次參與的所有魔宗山門!不死不休!」
「算我雲水宮一份!」
慕宮主睜開眼,眼中再無淚光,只剩下凍結一切的冰冷殺意。
「百鍊谷……與魔道,勢不兩立!」
大刀長老抬起頭,雙眼通紅,字字泣血。
玄璣真人沒有表態,但他周身散發的低沉氣壓,表明了他的態度。訪道宗,必將血債血償!
就在這絕望與仇恨交織,幾乎要將觀禮台點燃的時刻。
「嗡……!」
那血色翻湧的秘境入口光門,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不是崩潰的前兆,仿佛內部有極其強烈的能量猛烈對沖、爆發所引起的震顫!
緊接著,玉璧上那早已停滯甚至下跌的四大仙宗總貢獻度光柱。
最上方代表訪道宗的藍色光柱,極其突兀地、微弱地向上跳動了一小格!
雖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小格,並且很快又回落下去。
但在這片死寂的灰暗與下跌中,這一絲微弱的上揚,卻如同黑暗中划過的一絲火星,刺眼無比!
「剛才那是什麼?」慕宮主猛地站起,美眸死死盯住玉璧。
黑山劍派老者、百鍊谷兩位長老也霍然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玄璣真人心臟猛地一跳,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瘋長。
難道……裡面還有人在戰鬥?
在反抗?
甚至在試圖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