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道秘境之外,觀禮台。
空氣凝滯如鐵。
玉璧上,代表四大仙宗的貢獻度光柱已跌落谷底,大片名字徹底灰暗,再無聲息。
秘境入口的光門劇烈扭曲收縮,血色與黑色的能量亂流涌動。
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不祥波動。
「完了……全完了……」
百鍊谷大刀長老癱坐在破碎的玉墩旁,雙目空洞,喃喃自語。
大盾長老沉默地站在他身後,巨盾拄地,仿佛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黑山劍派黑袍老者閉上雙眼,周身再無一絲劍氣,只有深沉的死寂。
慕宮主背脊依舊挺直,但緊抿的嘴唇和袖中微微顫抖的手,出賣了她內心的崩塌。
玄璣真人面如死灰,看著那即將徹底湮滅的入口,眼中最後一絲希冀的光芒,也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滅。
他知道,入口徹底關閉或崩潰的那一刻。
就標誌著裡面一切生靈的終結。
而他,訪道宗宗主,將永遠背負這血海般的罪責與遺憾。
就在所有人心墜深淵,連憤怒都無力凝聚的剎那。
「嗡——!!!」
那扭曲到極限,仿佛下一瞬就要炸開的暗紅色光門,中心處陡然向內一陷。
隨即,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芒,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與不屈,悍然刺破光門,激射而出!
劍芒之後,是數道緊隨其後的,顏色各異卻同樣狼狽不堪的遁光!
「那是……!」
黑山劍派老者猛地睜眼,死寂的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熾烈光芒!
「劍光!是劍光!有人出來了!!」
慕宮主失聲驚呼,再也維持不住清冷儀態。
玄璣真人渾身劇震,猛地踏前一步,眼睛死死盯住出口。
第一道遁光落地,踉蹌幾步,以劍拄地,正是渾身浴血、黑衣破碎,但脊背依舊挺直如劍的黑無涯!
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起伏不定。
顯然傷勢極重,但那孤傲冷厲的眼神。
如同出鞘的利劍,掃過觀禮台。
「無涯!!」
黑袍老者聲音嘶啞,帶著難以言喻的激動與顫抖。
身形一閃,已至黑無涯身邊。
磅礴靈力,立刻湧入其體內,助其穩住傷勢。
他目光急切地掃視,「其他人呢?彥威和全義……」
黑無涯微微搖頭,聲音冷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隕了。魔道……養屍宗臥底。」
黑袍老者身體一僵,眼中痛色一閃。
但看到黑無涯活著,終究是絕處逢生的狂喜壓過了部分悲傷。
他重重拍了拍黑無涯的肩膀:「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緊接著,第二、第三道遁光落下,是互相攙扶的韓穆清和秦婉兒。
韓穆清冰蓮台黯淡,嘴角溢血。
秦婉兒更是臉色慘白,搖搖欲墜,但眼中卻有著劫後餘生的明亮。
「穆清!婉兒!」
韓義身影已至,靈力溫和地包裹住兩人。
快速檢查,發現她們雖受傷不輕。
但根基未損,性命無礙。
心中巨石頓時落下一半,眼中竟泛起一絲水光。
第四道遁光輕巧落地,韓穆如身影浮現。
她鵝黃羅裙破損,髮絲略顯凌亂。
但氣色竟是幾人中最好的,只是美眸中也帶著一絲疲憊。
她對玄璣真人微微頷首:「我們回來了。」
語氣平靜,卻讓玄璣真人緊繃的心弦徹底鬆弛。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玄璣真人連連點頭,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第五道遁光,也是最後一道。
有些踉蹌地落下,正是周離。
他模樣最是狼狽,道袍破爛,滿臉煙塵血污,氣息萎靡,懷裡還鼓鼓囊囊塞著東西,看起來就像個逃難成功的難民雜役。
他低著頭,悄悄挪到韓穆如身後陰影里,儘量減少存在感。
光門消散前,隱約又踉蹌衝出的幾道更加微弱、幾乎隨時會熄滅的遁光!
那是趙溟!是沈核、沈疆!
是那兩個黑山劍派弟子!
還有其他兩三個訪道宗、雲水宮的倖存者!
他們按照周離最後的指引,在結界破碎前的一剎那,拼死沖向了空間最薄弱點,竟也僥倖逃出!
一個,兩個,三個……
陸陸續續,竟有近十人活著沖了出來!
雖然個個重傷垂死,氣息奄奄,但……他們還活著!
「溟兒!!」
慕宮主看到趙溟,再也忍不住,飛身上前將其接住,感受到弟子微弱的生機,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沈核!沈疆!」
百鍊谷大刀長老和大盾長老如同瘋虎般撲過去,手忙腳亂地掏出最好的丹藥,又哭又笑,「好小子!好小子!沒死!沒死啊!」
「還有我宗弟子!快!救人!」
玄璣真人立刻指揮訪道宗隨行醫修和長老,全力救治那些重傷員。
場面瞬間從死寂絕望,變成了狂喜與混亂交織的海洋!
幾乎就在他們全部衝出光門的下一瞬。
「轟——!!!」
身後那暗紅色的秘境入口光門,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轟鳴。
猛地向內坍縮,化作一個極致的黑點,隨即無聲炸開,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連同下方那被徹底腐蝕的青銅基座,也一併化為齏粉!
秘境入口,徹底崩塌、消失了!
而此刻,長老們失去了所有矜持風度。
黑山劍派老者抱著重傷昏迷的弟子,老淚縱橫;
慕宮主不顧形象地親自為趙溟輸送靈力;
百鍊谷兩位長老更是抱著沈核沈疆嚎啕大哭,又趕緊擦淚餵藥;
玄璣真人也是眼眶通紅,不斷指揮。
他們本以為全軍覆沒,沒想到峰迴路轉,竟有近半弟子活著歸來!其中還包括各宗最核心的種子!
絕處逢生!
真正的絕處逢生!
狂喜之後,疑問立刻湧上心頭。
魔道呢?
秘境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些弟子是如何在那種絕境中存活下來,甚至還聯手反擊過?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到最早出來,狀態相對最好的五人身上。
黑無涯、韓穆清、韓穆如,以及她們身後那個看起來最不起眼、卻似乎被她們隱隱護著的年輕男弟子周離,還有那個鍊氣期的女弟子秦婉兒。
黑無涯盤膝調息,面對眾人探詢的目光,只冷冷吐出幾個字:
「魔道伏誅,陣法已破。」
便不再多言,閉上眼睛全力療傷。
韓穆清簡單補充:
「魔道數宗聯手潛入,布下獻祭大陣,欲召喚魔物。我等僥倖發現,聯手破陣,引發反噬,魔道主力盡喪其中。」
她言辭簡練,並未提及具體過程,更未提及周離的關鍵作用。
眾人聽得心驚動魄,能活著出來,還能破壞如此可怕的陰謀,簡直是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