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韓義給予的離宗令牌和地圖玉簡,周離卻並未朝著西北黑風山脈的方向進發。
甫一出訪道宗山門,他便改換了方向。
一路向西,目標直指天南郡與萬妖山脈接壤的邊境地帶。
原因很簡單。
這一次外出宗門,周離計劃多了解一下其他宗門的情況。
如此才能知己知彼,日後碰到什麼人,有所準備。
十餘日後,風塵僕僕的周離,終於抵達了萬妖山脈外圍人族防線的最前沿。
鐵血鎮。
此鎮不大,卻煞氣沖天。
城牆並非普通磚石,而是用巨大妖獸骨骼混合某種暗紅色礦石壘砌而成。
斑駁陸離,散發著經年不散的血腥與蠻荒氣息。
鎮內建築粗獷堅固,街道上來往行人不多,但個個氣息精悍,眼神銳利如刀。
大多攜刀佩劍,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疤或未散的妖氣。
路邊隨處可見收購妖材、修補法器、售賣丹藥符籙的店鋪,生意卻並不喧鬧。
交易雙方往往低聲快速完成,透著一種戰場邊緣特有的緊張與效率。
周離一身普通青袍,收斂著氣息(維持在胎息境),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因為他們身邊的人,最低修為都是先天中後期。
周離這種胎息境界,讓他們覺得是不是得罪了宗門內的什麼長者,被派過來送死當炮灰的。
引來不少或好奇、或憐憫、或冷漠的注視。
在這裡,低階修士獨自出現,往往意味著炮灰或肥羊。
他無視這些目光,尋了一間看起來還算規整、掛著「止戈客棧」旗幡的旅店走了進去。
客棧內部同樣簡樸。
大堂里零星坐著幾桌客人。
正在沉默地喝酒或低聲交談,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酒水和淡淡血腥味混合的氣息。
櫃檯後站著一位頭髮花白、獨眼,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爪痕的老者。
正用一塊油膩的抹布擦拭著酒杯。
他那隻完好的眼睛,在周離進門的瞬間便掃了過來。
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住店?」
老者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
「是,要一間清淨的上房,住幾日。」
周離遞過幾塊靈石。
老者接過靈石,掂量了一下。
從身後木板上取下一枚刻著房號的骨牌扔在櫃檯上,卻並未立刻指明房間方向。
而是用那隻獨眼盯著周離,緩緩道:
「後生,看你這打扮氣息,是第一次來鐵血鎮?訪道宗的?」
周離心中微凜,這老者眼力不俗,點頭道:
「前輩好眼力,晚輩確是訪道宗弟子,前來歷練。」
「歷練?」老者嗤笑一聲,指了指門外隱約可見的,那綿延無盡妖雲隱隱的漆黑山脈輪廓。
「那兒,是萬妖山脈。不是你們宗門後山那種養著的妖獸園子。
裡面最弱的妖獸,發起狂來都能撕了普通的先天修士。就你這……」
他上下打量周離,「胎息境的修為,怕是連最外圍的『腐骨林』都走不進去三里地,就得變成妖獸的糞便。」
他的聲音沒有刻意壓低,旁邊幾桌客人聞言。
有的露出譏誚的笑容,有的則漠不關心,繼續喝自己的酒。
周離面色不變,拱手道:
「多謝前輩提醒,晚輩曉得厲害,只是在外圍見識一番,絕不深入。」
「見識?」
老者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是回憶,又似是警告。
「每天都有像你這樣,覺得自己氣運加身,只是來見識一番的宗門子弟。結果呢?
十個裡面,能囫圇個回來兩三個就不錯了。
昨天剛有一隊三個先天中期的散修結伴進去,今天早上,他們的斷劍和碎布就被撿垃圾的送到了鎮子口。」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小子,聽老夫一句勸,真想歷練,去別處。
這萬妖山脈,是黑山劍派那群殺才和真正在刀口舔血幾十年的老獵妖人的地盤。
你這點修為,不夠看。
在鎮子裡逛逛,買點特產妖材回去交差算了,別把命丟在這兒。」
老者的話語雖不客氣,卻並無惡意,反而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勸誡。
周離能感受到對方是好意,但他去意已決。
「前輩金玉良言,晚輩銘記。」
周離再次拱手,態度誠懇,卻並未鬆口放棄,「晚輩會加倍小心。」
老者見狀,知道勸不動,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只是指了指通往二樓的簡陋樓梯:「甲字三號房,自己上去吧。晚上別亂跑,鎮子晚上也不太平。」
「多謝。」周離拿起骨牌,轉身走向樓梯。
他能感覺到背後老者那獨目的注視,以及大堂里其他幾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走上吱呀作響的木樓梯,周離心中並無波瀾。
老者的警告他聽進去了,這萬妖山脈的兇險,恐怕比傳言更甚。
但他並非真的只有胎息境實力。
「外圍都如此兇險麼,正好。」
周離推開房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著石灰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簡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但窗戶正好對著萬妖山脈的方向。
他走到窗邊,推開木窗,遙望那一片在暮色中愈發顯得陰沉恐怖,如同亘古巨獸匍匐般的山脈輪廓。
煞氣妖氣混雜著一種蠻荒暴戾的意志,即使相隔甚遠,也隱隱撲面而來。
「殺戮盛宴。」
周離低聲重複著,眼神逐漸變得銳利,體內沉寂的煞氣與業火,似乎也因這環境的刺激而隱隱活躍起來。
「正好可以讓我修為突破,繼續變強吧!」
他關上窗,盤膝坐在硬板床上,開始調息。
為即將踏入的險地做最後的準備。
鐵血鎮的夜晚,果然如老者所說,並不安寧。
遠處不時傳來妖獸隱約的嘶吼,以及短促的兵刃交擊與慘叫聲。
提醒著每一個身處此地的人,這裡是人族與妖族血腥對抗的最前沿。
深夜,鐵血鎮籠罩在一片比山脈更沉重的寂靜中。
唯有遠處萬妖山脈隨風飄來的、若有若無的獸吼與煞氣,提醒著人們這裡是生死邊緣。
周離正在房中靜坐,溫養靈力,熟悉新得的神通,同時將感知悄然散布在房間周圍。
客棧的簡陋隔斷,對他如今的神識而言形同虛設。
篤、篤、篤。
三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