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雲層之外,那道疾馳而來的身影。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兇猛指力,似乎完全沒有任何閃避或格擋的動作,甚至連速度都未曾減緩分毫。
就在那巨大的裂金指影即將命中目標的前一剎那。
「錚——!」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劍鳴,驟然響徹天地之間!
這劍鳴並不尖銳刺耳,卻帶著一種源自太古、君臨天下的無上威嚴與蒼茫!
仿佛萬劍之主甦醒,諸天兵刃皆需俯首!
「嗡!」「嗡!」「嗡!」……
緊接著,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神魂劇震的一幕發生了!
以問道峰為中心,訪道宗山門之內,但凡是劍。
無論是弟子腰間懸掛的制式長劍,長老背後溫養的靈劍飛劍,甚至宗門劍閣之中封存的古劍殘刃。
此刻全部不受控制地自行震動、嗡鳴起來!
萬劍齊鳴!
聲音起初雜亂,但瞬息之後。
竟仿佛受到某種至高無上的召喚與統御,嗡鳴之聲匯成一股洪流,朝著那劍鳴傳來的方向。
雲層之外,那人影所在,發出如同朝拜君王般的、整齊劃一的震鳴!
那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近乎本能的敬畏與臣服!
首當其衝的西門雲天,他那道氣勢洶洶的裂金指影,在距離來人尚有百丈之遙時。
便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而他本人,更是如遭重擊,臉色瞬間煞白,悶哼一聲,體內氣血翻騰,靈力紊亂,竟險些從半空中跌落!
他感覺自己的本命法寶,也是一柄劍,在體內瘋狂顫慄,幾乎要破體而出飛去朝拜。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攫住了他。
「這……這是……什麼劍?!」
西門雲天內心駭然狂吼。
再無半分剛才的囂張氣焰。
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高台之上,玄璣真人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神,此刻終於爆發出驚駭的光芒!
他手中玉柄拂塵無風自動,周身道袍微微鼓盪。
靈寂後期的磅礴靈力下意識運轉護體。
他比西門雲天感受得更清晰、更深刻!
那不是簡單的劍意或劍壓!
那是一種凌駕於尋常劍道之上的皇道劍威!
仿佛執掌劫運,統御萬兵!
僅僅是其自然散發的一絲氣息引動的萬劍朝宗異象。
就讓他心神搖曳!
他毫不懷疑,若是那劍威針對自己而來。
即便以自己靈寂後期的修為,也需嚴陣以待。
「何方神聖?!竟有如此劍器?!」
玄璣真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天南郡何時出了這般人物?
擁有此等劍器者,其背景、其實力,恐怕遠超想像!
台下,早已是譁然一片,驚呼聲此起彼伏。
無數弟子死死按住自己腰間嗡鳴亂跳的佩劍,滿臉驚恐與茫然。
韓義猛地站起身,融合巔峰的氣勢不受控制地外放。
死死盯著雲層之外,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思索。
韓穆清與韓穆如姐妹也是花容失色。
緊握手中劍,同樣在嗡鳴,美眸之中儘是不可思議。
四大外門家族的家主和精英們,更是目瞪口呆。
尤其是剛剛出手吃癟的西門雲天。
此刻狼狽地穩住身形落回觀禮台,臉色青紅交加,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哪還有半分剛才的趾高氣揚。
就在這萬劍朝鳴、全場震懾的死寂之中。
雲層緩緩散開。
一道身著樸素灰袍、身影挺拔如松的年輕男子。
腳踏虛空,不疾不徐地凌空踱步而來。
他面容平靜,眼神深邃如古井寒潭,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劍鳴與萬劍臣服的異象與他無關。
他的目光,越過了下方黑壓壓的人群。
看向那西門雲天,嘴角掛著冷笑。
「訪道宗弟子周離,今日歸來。有要事需面稟宗主。」
周離平靜的聲音落下,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
瞬間在問道峰頂激盪起千層漣漪!
只不過,這漣漪中夾雜的,並非尋常的喧譁。
而是一種近乎窒息的難以置信的駭然!
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
死死釘在半空中那道灰袍身影上。
周離?
那個一年前離開時,不過胎息境界,在外門中毫不起眼。
甚至被認為資質平平。
只是靠著與韓家兩位小姐的些許關係,才被收入門牆的周離?!
短暫的死寂之後。
是火山噴發般的譁然與倒吸冷氣之聲!
「周離?!是那個周離?!韓穆如師姐曾經的弟子?!」
「怎麼可能!他、他一年前不是才胎息中期嗎?!」
「胎息?你瞎了嗎?!感受不到那氣息?!那是融合期!貨真價實的融合期威壓!而且比一般的融合初期還要凝實深厚!」
「融合中期?!我的天!從胎息到融合中期?這中間隔著先天、塑體兩大境界啊!一年?!這、這怎麼可能?!」
「萬劍朝鳴。剛才那令萬劍臣服的恐怖劍威,是他引發的?!他到底得了什麼逆天機緣?!」
「難怪,難怪西門家主那凌厲一指,連近身都做不到就自行崩解了。」
驚呼聲、質疑聲、駭然低語聲交織成片。
無數道目光死死盯著周離。
試圖從他平靜的臉上找出答案,卻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淡然。
方才那令萬劍齊鳴,讓靈寂後期的宗主都為之色變的皇道劍威已然收斂。
但周離身上那屬於融合中期的磅礴靈壓。
以及那股若有若無,令人心悸的深邃鋒芒。
卻是做不得假!
高台之上,玄璣真人握著拂塵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他心中的驚濤駭浪並未完全平息,但身為宗主的城府讓他迅速收斂了外露的情緒。
他深邃的目光在周離身上仔細掃過。
尤其是感應到周離體內那凝練紮實,毫無虛浮之感的融合中期修為。
那股雖已內斂卻依舊讓他靈覺隱隱示警的奇異劍意時,他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此子果然非同凡響!一年前他主動請辭外出歷練,當時只道是年輕人耐不住寂寞,自覺前途無望想另尋機緣。
如今看來,他當日所言外出歷練是假,怕是早有奇遇線索,身負隱秘!」
玄璣真人思緒飛轉。
「一年時間,從胎息躍升至融合中期,此等進境,莫說訪道宗立派千年未見,便是放眼整個天南郡的歷史,也堪稱驚世駭俗!
他方才引發的萬劍異象。
那柄劍,恐怕是了不得的傳承!
此子,福緣深厚,際遇驚天!」
震驚之餘,玄璣真人心中也生出一絲複雜的情緒。
如此良才美質,若是早早顯露,宗門必當傾力培養。
可他卻選擇隱藏,獨自外出,獲取驚天機緣後歸來。
這份心性、膽魄與機緣。
已然超出了尋常宗門培養的範疇。
此子,恐非池中之物,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如今歸來,又是何意?
與玄璣真人的震驚與思量不同。
觀禮台上的西門雲天和孔家家主孔南,在最初的駭然之後,迅速交換了一個充滿驚疑與陰霾的眼神!
西門雲天臉色難看至極。
方才出手吃癟的羞辱還未散去,此刻又見周離以如此匪夷所思的姿態歸來,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他比旁人更清楚,周離的「胎息」修為是假的!
一年前,他們西門家與孔家暗中聯手,本就打算找機會除掉這個礙眼的小子,以絕後患,順便打壓韓家氣焰。
可還沒等他們找到合適機會下手。
周離卻突然主動提出外出歷練。
當時他們都以為這小子是怕了,灰溜溜走了,還暗中嗤笑。
誰能想到!這小子根本不是逃走,而是隱藏了修為。
出去了一年,回來就成了需要他們仰望的融合中期大修士!
更是擁有了那等恐怖絕倫的劍器!
「此子必須重新評估!
他定然知曉當年我們曾有意對付他!
如今他實力暴增,攜無上劍威歸來,若存心報復……」
西門雲天傳音給孔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孔南同樣面色凝重,他身形清瘦。
三縷長須,此刻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鬍鬚。
傳音回道:
「稍安勿躁。他既未當場揭破,或許有所顧忌。當著宗主和全宗上下的面,他不敢如何。
事後需得探明他的虛實和意圖。
此子崛起太快,太過詭異,不可不防!」
兩人心中皆是警鈴大作。
將周離視為了極度危險的變數。
之前的輕視與殺意,此刻化作了深深的忌憚與警惕。
他們打定主意,今日絕不多言,靜觀其變。
同時暗暗思忖如何應對周離可能的報復。
與他們二人的陰鬱警惕截然不同。
韓家家主韓義在短暫的呆滯後。
猛地爆發出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小子!周離!我果然沒看錯你!」
韓義是真心感到震驚與驚喜。
他與周離接觸不算極深,但對此子印象不差,當年周離提出外出歷練,言辭懇切,他也未加阻攔。
只當是年輕人自有想法。
誰能想到,這一去一回,竟是鯉魚化龍,一飛沖天!
「從胎息到融合中期……一年!哈哈哈!
穆清花了三十五年才築基,你小子一年走完了別人百年都未必走完的路!奇才!
不,是妖孽!天佑我訪道宗,得此俊傑!」
韓義毫不掩飾自己的讚賞與激動。
看向周離的目光充滿了長輩的欣慰與自豪。
周離的崛起,無疑給與周離關係密切的韓家帶來了巨大的聲望加成!
韓穆如站在父親身邊。
清冷的俏臉上此刻寫滿了極度的驚愕與複雜。
她曾是周離名義上的師尊,雖然並未傳授多少真本事。
但總有一份香火情。
看著當年那個需要自己偶爾提點、修為低微的弟子,如今卻以需要自己仰望的姿態歸來。
那種落差與難以置信,讓她心緒難平。
但更多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淡淡的釋然與好奇。
他究竟經歷了什麼?
而站在晉升弟子隊列中的韓穆清。
此刻已是眼眶微紅,素手緊緊捂住嘴唇,才沒有失態驚呼。她
與周離的關係更為特殊,是她將周離引入仙途,親眼看著他一點點掙扎前行。
她知道周離離開前曾與父親密談,說要出去尋找自己的路,她心中雖有擔憂,卻也支持。
可萬萬沒想到,周離所謂的「路」,竟是如此一條石破天驚的通天大道!
看著他如今挺拔如劍、威儀自生的身影。
韓穆清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欣慰。
還有一絲淡淡的,為他這些年可能經歷的艱辛而感到的心疼。
然而,全場之中,心情最為激盪澎湃。
幾乎要喜極而泣的,是站在外門弟子區域角落。
一個身著鵝黃色衣裙、容顏秀麗,此刻正淚眼朦朧、痴痴望著空中那道身影的少女秦婉兒。
她是周離離開前,在宗門內唯一真正交心、互許情意的伴侶。
周離離去時,只告訴她要去很遠的地方歷練,歸期不定,讓她珍重。
這一年裡,她無時無刻不在擔憂、思念。
也曾因周離杳無音信而暗自垂淚。
更因自己修為低微,覺得與周離差距越來越大而心生自卑與惶恐。
此刻,看到那個朝思暮想的人,不僅平安歸來。
更是以如此震撼天地、傲視同儕的姿態出現。
秦婉兒只覺得心中那塊壓了一年的大石轟然落地,緊接著是無邊無際的歡喜與幸福湧上心頭,幾乎要將她淹沒!
他回來了!他變得如此強大!
他還記得我嗎?
淚水終於控制不住,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
但她的嘴角卻高高揚起,綻放出一個燦爛如陽、明媚如春的笑容。
她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周離。
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就在這滿場震驚、各懷心思、情緒翻湧如潮的時刻。
周離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將西門雲天與孔南那一閃而逝的驚懼與陰沉。
韓義的驚喜,韓穆清的激動,秦婉兒那帶淚的笑顏……
盡收眼底。他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
再次向玄璣真人拱手,等待宗主的回應。
玄璣真人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中萬般思緒,恢復了宗主的威嚴氣度,沉聲開口道:
「周離,你既已歸來,又有要事稟報,便隨本座來後殿詳談。
其餘人等,大典繼續,由執法長老主持後續。」
說罷,玄璣真人大袖一揮。
一道柔和的靈光捲起周離,兩人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問道峰後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