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接通的短暫時間裡，他快速清理了手上和身上最明顯的血跡，整理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
雖然不可能完全掩飾剛經歷過一場生死搏鬥的痕跡，但至少不能顯得太過狼狽和可疑。
主要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畢竟自己這個位置要是讓人看見了難免不會嚇到人。
幾分鐘後，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片城郊結合部的沉悶。
幾輛藍白塗裝的警車，閃爍著紅藍警燈，從街道盡頭疾馳而來，精準地停在了方秦面前不遠處。
車門打開，率先下車的是傅靖萱。
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執勤裝扮，短髮一絲不苟，只是臉上慣常的冷靜中，明顯夾雜著一層寒意。
「上車。」
她的目光如刀子般落在方秦身上，將他從頭到腳迅速掃視了一遍，尤其在看到他衣服上難以完全遮掩的污漬和破損，以及尚未完全擦淨的血跡時，眼神更是冷了幾分。
那目光裡帶著審視，帶著職業性的懷疑，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或許因頻繁被捲入麻煩而產生的淡淡怨氣。
方秦相信對方的怨氣不是對著自己的。
就算是也當做沒看見。
所以方秦對那道目光視若無睹。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平靜地迎上傅靖萱的視線，然後邁開腳步，很自然地走向其中一輛警車，拉開后座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傅靖萱抿了抿唇，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對旁邊的同事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處理現場。
即主要是封鎖地下室入口，然後她自己也坐進了副駕駛位。
車門關閉，警車重新啟動，駛離了這片即將迎來更多調查人員的區域。
車廂內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嗡鳴和電台偶爾傳來的調度聲。
......
不得不說，有了安全局這份「編外雇員」的身份，方秦在處理某些局面時，的確獲得了許多不言自明的便利。
就比如剛剛經歷的那場住宅爆炸、激烈搏殺、審訊俘虜的事件，若非頂著這個特殊身份的光環。
此刻他面對這些警員，絕不可能只是沉默地坐在后座。
按照常規程序，他恐怕第一時間就會被控制起來，面臨連珠炮似的盤問、搜身、甚至直接被帶上手銬，作為重大惡性案件的首要嫌疑人接受調查。
而現在，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車內另外兩名警員，包括駕駛座那位，雖然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但他們的餘光，或者說那種職業性的敏銳感知，都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
他能「感覺」到那些視線里包含的審視、疑惑，以及對於他此刻狀態，衣衫破損、帶著血污、明顯剛經歷劇烈衝突的本能警惕。
甚至連坐在副駕駛的傅靖萱，除了最初那冰冷的一瞥，也沒有多問一句。
這倒讓方秦難得獲得了一段清靜的時間，可以稍微整理思緒。
感受體內那支「促進劑」帶來的持續變化，以及評估接下來的局面。
但這清靜僅僅維持了一段時間。
當警車駛過一個熟悉的十字路口，沒有轉向通往市局的方向，反而拐上了一條通往城市南邊的主幹道時，方秦立刻察覺了不對。這條路他很熟，根本不是去警局或者任何一個常規執法部門的路。
「這是去哪兒？」
他開口問道，聲音平靜，目光落在傅靖萱的後腦勺上。
傅靖萱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她沒有回頭，依舊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刻板：
「歷建興專家的指示，讓我們把你直接帶到南門集合點。」
「具體原因和任務內容，我不清楚。」
「我的任務只是安全護送你抵達，你只需要好好配合，聽從安排就行。」
方秦的眉頭皺了起來。
南門？
歷建興之前提到過，一旦有緊急行動，可能會在那邊集結。
但這也太快了，而且偏偏是在自己剛剛遭遇襲擊住處被毀，一身狼狽的時候。
他心頭掠過一絲不妙的預感。
「還需要多長時間能到？」
「看路況。不堵車的話，大概還有二十分鐘左右。」
傅靖萱看了一眼後視鏡，鏡中映出方秦沉靜但帶著審視的臉，她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告誡。
「雖然原則上，在抵達目的地前，你相對自由。」
「但我還是建議你，在這個過程中保持冷靜，不要做出任何可能引起誤解或干擾駕駛的行為，這對你，對大家都好。」
聽完這番話，方秦心裡基本有了數。
恐怕是歷建興那邊，針對重生機或者磚窯廠線索的調查，有了突破性進展，或者發現了必須立刻行動的緊急情況。
按照之前透露的風聲，一場聯合行動就在近期。
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巧，或者說這麼不巧，偏偏撞上了自己剛被襲擊損失慘重的檔口。
「好吧。」
方秦沒再多問，身體向後靠進椅背，閉上了眼睛。
「那我先睡會兒，到了地方叫我。」
說完，他竟真的拉起了外套的連衣帽，兜頭罩下，他調整了一個相對舒適的姿勢，雙臂環抱在胸前，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仿佛真的沉入了睡眠。
傅靖萱從後視鏡里看到這一幕，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眼神里掠過一絲混合著荒謬和無奈的複雜情緒。
她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位雇員的行事作風，總是透著一股難以捉摸的怪異。
剛剛經歷那種事，轉頭就能在警車后座安然入睡？
這心理素質，或者說這心大程度，也未免太離譜了些。
她暗暗嘆了口氣，收回目光，專注開車，只希望後面這段路程別再出什麼么蛾子。
然而，她並不知道，方秦兜帽的內襯夾層里，悄然貼著一張用特殊油墨列印的繪有複雜扭曲紋路的相片。
那正是他根據從虛空檢索到的概念映射，結合自身理解，復現的用於引導「夢遊法」的底片。
車輛平穩行駛的嗡鳴，窗外流動的光影，自身疲憊的精神狀態，以及胸前那張相片隱約散發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微弱指引感...多種因素交織下。
方秦的意識開始脫離清醒的表層，滑向更深層的混沌。
他並非真的沉睡休憩，而是再次主動嘗試，進入那個介於虛實之間的領域。
熟悉的穿透感，輕微的失重，意識的錨點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