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難以形容的、沉重到仿佛萬噸海水從四面八方同時擠壓而來的恐怖壓力，毫無徵兆地降臨！
孫毅的實體瞬間被釘在了原地，連顫抖都做不到，思維在巨大的壓迫下幾乎停滯。
緊接著，在他視野的正前方，那片被學員實體圍成的「花心」上方，虛空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不，不是裂縫，是有什麼東西擠了出來！
一個黑紫色的、邊緣不斷蠕動仿佛由最濃稠的陰影凝結而成的人形輪廓，如同隕石般轟然落在了孫毅面前的地面上！
它出現得如此突兀，距離如此之近，幾乎與孫毅的投影臉貼著臉！
孫毅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無邊的恐懼瞬間淹沒了所有思緒。
他想尖叫，想緊急登出，想不顧一切地逃離！
但那股恐怖的壓迫力死死鎖住了他的一切，連一個最簡單的意念指令都無法發出！
設備後台，那個被他親手調整過的、可笑的強制脫出時限，還在冰冷的倒計時。
他甚至能看到那黑紫色輪廓內部，不斷翻滾的難以名狀的暗流涌動。
下一刻——
「轟！！！！！」
沒有聲音，但在孫毅的意識最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徹底爆裂、粉碎、被吞沒了。
他那淡金色的投影，連同手中勉力維持的能量刃輪廓，如同被投入無形絞肉機的光屑，在接觸到黑紫色輪廓的瞬間。
便無聲無息地潰散湮滅，化為最基礎的信息碎片，隨即被那黑暗徹底吸收、吞噬。
虛空映射中，那個位置，只剩下逐漸平復的異常波動，和那幾個依舊圍成圓形，靜靜注視著空地，仿佛從未移動過的學員實體投影。
那些實體都變成了布娃娃。
...
「方秦！」
方秦的Ghost實體正在二樓仔細感知周圍環境，嘗試尋找那肉盤怪物注視的規律和那兩個布偶的線索，突然，短程意識鏈路中傳來了於楠橋的聲音。
「我在，什麼情況？」
方秦立刻回應，Ghost實體的輪廓微微凝實，進入戒備狀態。
於楠橋這種語氣，絕對不會是好消息。
「孫毅死了！」
於楠橋沒有任何鋪墊，直接拋出了這個爆炸性的信息，語速很快。
「什麼？怎麼回事？」方秦心中一震，雖然對孫毅無甚好感，但一個正式雇員在任務中突然死亡，這意味著他們面臨的危險等級遠超預期。
等下...
難道是因為設備問題，沒能及時登出？
那就沒事兒了，純自己作的。
「不清楚具體過程。」
於楠橋的意念傳來，帶著凝重和困惑。
「我剛剛同步接到了歷建興從現實基座傳來的緊急通知。孫毅在現實中使用的那台設備，突然發生了不明原因的嚴重故障，神經同步強制中斷，反饋信號顯示...」
「使用者意識連結徹底丟失，生命監測體徵在故障瞬間歸於直線。設備本身也部分燒毀了。」
「幾乎同一時間，現實中的學院裡，發生了多起學員突發性死亡事件，死狀詭異，還有校內人員突然失控攻擊警察。」
他頓了頓，似乎在消化這駭人的信息：
「歷建興判斷，虛空中發生的異常，已經能直接、劇烈地干涉現實，甚至通過某種我們尚不清楚的機制，繞過設備保護，對使用者的現實本體造成致命影響。」
「他嚴重懷疑孫毅的死亡，是因為在虛空中遭遇了某種極端實體威脅，沒能及時或成功登出，而那種威脅的力量...穿透了虛空。」
「現在，虛空這邊，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於楠橋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孫毅是正式雇員，設備也是標準制式，理論上不應該連緊急登出都做不到。」
「除非...他在虛空中遭遇的東西，強大到能瞬間壓制他的意識連接，或者干擾了登出協議。」
「方秦，無論你在哪裡，發現了什麼，現在必須加倍警惕！時刻監控自身狀態和連接穩定性！」
「我們可能面對的是能直接抹殺現實存在的敵人！」
說完，不等方秦再問，於楠橋那邊似乎也遇到了什麼情況，意識鏈路被主動掛斷，只留下一片冰冷的寂靜。
方秦的Ghost實體懸浮在昏暗破敗的二樓走廊中，灰暗的輪廓一動不動。
兩點幽深的「注視」望向虛空深處，那肉盤怪物依舊盤踞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層層映射，看向下方現實世界中那片混亂的學院。
孫毅死了。
死在了他自己動過手腳、無法及時退出的設備上，死在了這虛實交織的詭異陷阱里。
現實與虛空的界限正在變得模糊，威脅從意識層面蔓延到了肉體凡胎。
「穿透虛實界限的威脅...」
方秦心中默念，Ghost實體周圍的虛空仿佛變得更加寒冷凝滯。
他必須更加小心。
當然，他也並不畏懼威脅，因為傘人的力量還沒有真正表現出來呢。
......
當於楠橋操控著自己那冷灰色的實體，穿過第四層最後一片區域時，他進行了數次快速而徹底的掃描。
讀數平穩，信息流正常，沒有檢測到任何遊蕩實體或異常的能量節點。
這一層，是相對乾淨的。
目標範圍由此縮小到了唯一的也是最顯眼的存在——盤踞在主樓天台上方虛空映射中的那個巨大肉盤狀實體。
它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個不斷散發污染信號的黑洞，將下方所有樓層的異常都襯托得微不足道。
於楠橋的投影在通往天台的樓梯口處短暫停頓。理智和經驗都在尖銳地提醒他：
儘可能規避。
最穩妥的做法是立刻撤離，將情報帶回，申請更高級別的支援或制定更周密的計劃。
然而，就在這轉身的瞬間，他突然停了下來。
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攫住了他：好奇。
或者說，一種近乎偏執的探究欲。
他想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想知道它如何運作，目的何在，與現實中發生的死亡和瘋狂有何種直接的映射關係。
孫毅的「死亡」是個警告，但也像是一個挑釁。
其實平時的他能夠很清楚發現自己心理上的異常狀態，但是如今他隻身一人，完全沒辦法發現自己的問題所在。
更何況，於楠橋本就不信任別人，包括已經死去的孫毅和還在下面不知狀況的方秦。
他習慣了獨自處理信息，獨自判斷危險，也獨自承擔風險。
他總覺得，只有自己親眼確認、親手分析得到的數據，才是可靠的。
帶著累贅行事，無論是孫毅那樣衝動易怒的，還是方秦那樣背景不明能力成謎的新人，都只會增加變數和風險。
所以，他決定自己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