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秦的Ghost實體停了下來，輪廓邊緣的光芒微微凝實。
一次或許是偶然，連續兩次同樣的、從上層墜落的「屍體」，這就有點不對勁了。
他抬起頭，試圖「看」向上方樓板的映射，但只能看到一片扭曲的光影和虛空背景。
上面發生了什麼？是那些邊緣的學員實體在跳樓？還是別的什麼？
就在這時，他佩戴的、連接著現實基座設備的通訊模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接入請求震動。
這個模塊是深度潛入時的緊急聯絡備用通道，除非現實那邊有極端緊急情況，否則歷建興不會啟用。
方秦立刻接通。
歷建興的聲音直接在他意識中響起，沒有經過虛空中轉，帶著明顯的失真和電流雜音，但那份急迫感無比清晰：
「方秦？」
「對，是我。」
方秦回應，Ghost實體保持靜止，所有感知提升到最高。
「你現在還在主樓第二層位置，對吧？我通過你外接設備反饋的坐標和同步場殘留，勉強鎖定了你的大致區域。」
歷建興的話速很快，幾乎是在搶時間。
「怎麼了？你發現什麼了？」
方秦問，同時留意著周圍，尤其是頭頂的動靜。
通訊那頭沉默了一兩秒，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背景隱約的、混亂的聲響，像是呼喊、奔跑和某種爆裂聲。
（請記住 讀小說選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然後歷建興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強行壓抑後的沙啞：
「出問題了，方秦。」
「我們這邊，和你那邊，應該都出大問題了。」
「我剛才...重新校準了所有還在線的監測設備參數，嘗試分析孫毅設備最後傳回的碎片數據和學院內部突然爆發的信號讀數。」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沉重。
「我發現，一個之前被我們判斷為次要的、背景噪聲性質的異常信號源，正在以指數級的速度增強、擴大它的影響範圍。」
「這不是在你預料之內的情況嗎？」
方秦反問，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你之前可是信誓旦旦，說一切盡在掌握，至少風險可控。」
「本來是那樣...如果一切按計劃，如果我們有更多時間分析，如果孫毅...」
歷建興的聲音里透出一絲罕見的、近乎挫敗的苦澀，但立刻被他斬斷。
「算了，現在說這些沒用。」
「孫毅的死亡本應該是最響的警報，但我被現實這邊突然爆發的混亂拖住了，沒來得及第一時間把所有線索串聯起來...是我的失誤。」
他似乎用力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回到最簡潔的指令狀態：
「閒言少敘，方秦，聽好，那個異常信號源，就是盤踞在主樓頂部的那個東西，或者至少是它的核心。」
「它現在不只是在虛空中活動了——它開始直接影響現實。學院裡正在發生極其惡劣的事件，學員...那些『個體』，正在成批地發生不可控的異變、爆燃。」
「降臨開始了...我們的人被困在裡面，常規手段幾乎無效。」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拒絕的決絕：
「現在，能最快解決這個問題的希望，在虛空這一側！只有你和於楠橋還在裡面，離那個源頭最近！我需要你們，立刻找到那個最大的、最核心的信號源。」
「然後，用盡你們能動用的一切手段，使之無效化！癱瘓它！摧毀它！在現實被它徹底拖進深淵之前！」
「這是唯一能同時阻止兩邊災難的辦法。」
「方秦，我知道這要求很高，風險極大，但...沒有別的選擇了。於楠橋我已經聯繫過，他正在頂層嘗試接近。」
「你現在的位置很關鍵，我需要你立刻行動，向核心區域靠攏，協助於楠橋，或者...如果判斷他有問題或失敗，就由你獨立完成。」
「授權碼我已經通過備用信道發到你的設備，你可以臨時調用設備的全部權限。」
「現實這邊...我會儘量為你們爭取時間，但不會太久。明白了嗎？」
通訊中，背景的嘈雜和爆裂聲似乎更近了一些。
「行。」
方秦的Ghost實體輪廓上，那兩點幽深的注視沒有任何波瀾，只傳回一個簡短到極致的意念。
沒有疑問，沒有討價還價。
下一秒，他不再沿著破損的樓梯映射或走廊前行。
Ghost實體向下一沉，如同沒有重量的影子，徑直穿透了腳下由虛空信息構成的二層樓板，進入三層。
沒有停留，再次穿透，進入四層。
得益於繼承自傘人實體的「穿牆」特性，在這種虛實映射交織的結構中移動，他擁有了近乎無視物理障礙的機動性，遠比走樓梯或繞路迅捷得多。
然而，就在他穿透四層樓板，即將抵達頂層天台映射區域的瞬間——
側前方，一個燃燒著的、散發著痛苦波動的實體，正以一種決絕的姿態，從他身邊「擦」過，朝著下方無盡的虛空深淵「躍」下！
速度很快，但那扭曲的輪廓，尤其是殘留的、幾乎被火焰吞沒的淡金色微光邊緣...讓方秦感到一絲眼熟。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Ghost實體那灰暗的由像素與光流構成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探！手臂在探出的瞬間仿佛延伸模糊，以一種超越常規距離的方式，精準地「抓」住了那個下墜燃燒實體的腳踝！
手臂回收，將那燃燒的實體拎到了自己面前。
儘管被紫紅色的詭異火焰包裹，形體扭曲，但大致輪廓和某些尚未被徹底焚毀的特徵...與孫毅的投影模型分毫不差。
火焰在其體表無聲燃燒，不斷吞噬著構成其存在的最後信息，散發出一種絕望而癲狂的氣息。
「死了都不安生...」
方秦的意念中掠過一絲漠然的情緒來。
他鬆開「手」，那燃燒的「孫毅」實體便繼續向下墜落，很快化作一個小點。
消失在下方混沌的虛空背景中，唯有幾點火星般的光屑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