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時間,轉瞬即逝。
群臣聚在殿前上朝,卻不見有人對馬良之事有任何討論,頗有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
「正方。」
在還剩下一刻時間左右時,諸葛亮找到了李嚴。
「丞相。」
「你今日打算如何說,如何做?你且先說與我聽,我也好做些準備。」
諸葛亮並不避諱,直接便與他攤牌。
「丞相多慮了。我今日不再提馬侍中之事。就這麼過去吧。」
「哦?」
「……」
李嚴低頭。
「那就多謝正方顧全大局了。」
諸葛亮點了點頭,然後走開。
「陛下聽了尚書令的建議,方才詔馬良回朝。您不說些什麼,難不成是將這詔命當兒戲?」
劉琰看似隨口地試探。
「暫且如此吧。我既然如此表態,諸葛亮自會想辦法將此事搪塞過去。」
「我只是好奇,尚書為何態度轉變如此之快?」
「前日設宴觀群臣之態,我方知不是此事。」
李嚴搖了搖頭,不願再多言語。
「呵。」
劉琰也不再多問。
時間一到,群臣紛紛湧入朝堂。
今天劉禪罕見地來上了朝。
他打著哈欠,往龍椅上一窩,毫無一國之君的模樣。
而董允就站在一旁,將他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一旁的太監看了心急,便偷偷扯了扯劉禪的衣服。
劉禪疑惑地望過去,看見董允那雙凌厲的眼神,隔著好遠打了個寒顫,連忙一個機靈坐端。
諸葛亮先是將派王平往牂牁支援的事情報了,然後又一併說了些不痛不癢的小事。
待到群臣都聽乏了,他才清了清嗓子。
「陛下前幾日詔回侍中馬良,他如今已在朝中,您有疑惑,親自問他便是。」
「啊?朕能有……啊!」
劉禪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般將身子探出去:
「馬良何在?」
「臣在。」
馬良從群臣中走至中間。
「近日各地流言四起,皆指向你有不臣之心。朕雖不信,但既有所耳聞,便不能不管。你對此作何解釋?」
「回陛下,臣一心為漢,絕無二心。自武陵返回以來,臣一心定南之事,赤誠之心天地可鑑,還望陛下明察,莫要聽信小人讒言。」
「可是那不是……哦。」
劉禪剛想把李嚴供出去,掃視了一圈發現下面的人似乎都不希望他繼續說下去,那他索性就不說了:
「相父,你覺得呢?」
「臣以為,眼下牂牁軍情正是焦灼之際。若是聽聞流言便大興陟罰,恐有失公正;等牂牁平定,將事情細節細細查來,再定不遲。」
諸葛亮該說的話說完,然後話鋒一轉:
「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猶且不存,何況市井流言。臣以為當先不委馬良軍情重事,留官待查。待事情分明,再論懲處便可。」
「相父說的極是。諸位愛卿可還有異議?」
一片沉默。
有幾個人偷偷望向李嚴,卻發現他只是低頭,並不言語,也沒有向前的意思。
「那就這麼辦了。馬良聽令。」
「臣在。」
「你且在家休息幾日,待牂牁平定之前,不用來上朝了。」
「臣,遵旨。」
「諸位愛卿還有別的事嗎?」
劉禪打了個哈欠。
「沒有的話,那就到這裡吧。退朝退朝。」
不等別人回話,劉禪便帶著太監一溜煙跑走了。
「唉。」
這幅不著調的模樣,諸葛亮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休昭,這是什麼情況?」
沒法責怪劉禪,諸葛亮便拿董允出氣:
「如今陛下年幼,正是規勸言行以樹根基之時。你如何能教他如此任性?」
董允只覺得頭疼。
若是往前推移幾年,那劉禪是太子,他自然好管教的多;
可現在劉禪登臨大統,他如何才能規勸的了?
「丞相,我實盡力了。」
糾結半晌,他也只能無奈地回復這麼一句。
「唉,慢慢來吧。起碼陛下今日,也算是願意臨朝了。」
「允之過無可開脫,丞相不必為我找補:陛下今日臨朝,其實並非我之功勞。」
「哦?」
董允上前一步。
「陛下最近常常往侍中家裡跑。似乎與侍中之子馬秉十分玩得來。今天朝政,就以其父回朝之事鬧得最大,他不可能不知道。陛下已經一連數次不上朝,唯獨今日願來,想來其中也有一定關聯。」
「你說的有理。季常呢?」
諸葛亮環視一圈,並未找到馬良。
「同齡人自然是有更多話題。秉兒我也有所接觸,是個能才。陛下若是真能與他經常往來,也不是什麼壞事。你且去吧。」
「是。」
而此時的馬良,已經急匆匆地趕回了家。
「秉兒!」
不及門口,他便在門外呼喊。
「父親!」
馬秉從裡面跑出來。
「你在我不在的這段日子裡,可與誰接觸過?」
馬良剛剛在一旁將董允的話聽進去了大半,未及聽完,便已經著急趕回家去了。
「呃……」
「是不是陛下經常來找你玩?」
「是。」
馬秉不敢抵賴。
「你……唉!我並非反對你與陛下同游,只是眼下朝局混亂,我怕他們拿你開刀。」
馬良急的語速飛快:
「這兩日不見你出門,原來是有意避嫌。你且再等上幾日,等最近幾日的風頭過去了……」
他還想再多囑咐幾句,卻聽見遠處已經傳來了車駕的聲音。
幾個太監在前面先行開路,劉禪坐著車馬就已經來到了馬家門口。
「參見陛下。」
馬良連忙拽著馬秉下跪行禮。
劉禪見了這幅模樣,突然有些尷尬。
他在車上向馬秉使眼色,意思是「你爹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而馬秉礙於馬良就在他身邊,不敢動作太大,只能微微地搖晃腦袋,表示他自己也不知道。
「愛卿請起。你……丞相那邊近來事務繁忙,你不如去幫幫他?」
劉禪眨眼。
「臣遵旨。」
馬良不得已,離開前還扯了扯馬秉的胳膊,示意他把自己說的話往心裡去些。
「哎?我這剛剛下了朝就來找你,你爹怎麼回來的比我還快?」
見馬良走遠,劉禪連忙把馬秉扯到自己身旁。
「我不知道啊。」
馬秉無奈地聳了聳肩。
「不管這些,不管這些!你爹的事兒我今天搞定了,只讓他在家休息幾天。你且跟我上街上玩去!」
劉禪眨了眨眼:
「我聽說那街口有家館子好吃極了。我們現在去,還能趕上熱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