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省後,索盧雲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讓鄒雪衣退下,而是留她多坐了片刻。
「妹妹入府也有些時日了,可還習慣?」索盧雲的語氣比平日溫和了些。
「勞娘娘掛心,府中一切周到,妾身很是習慣。」鄒雪衣恭聲答道。
「習慣就好。」索盧雲微微點頭,話鋒一轉:「本妃產後體虛,一直未能完全康復,近來又覺得精神不佳。
府中事務繁雜,本妃一人操持難免有力不從心之時,聽聞妹妹在閨中時,也曾協助母親打理府務?」
「妹妹不必過謙。」索盧雲平靜的看著她:「本妃想著妹妹既已入府便是一家人了,有些府內的瑣事不妨交由妹妹幫著打理看看。
譬如各個院落日常用度的核對分放,庫房器物的定期清點,花園草木的修整養護,還有這個冬季府中僕役衣裳的裁剪份例發放……
一來讓妹妹熟悉府務,二來也能為本妃分擔一二,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這是要分權了?鄒雪衣的腦子在飛速的旋轉:交出來的這些都是瑣碎且油水不多的苦差事,更像是試探和利用,但這也是一個機會,不僅可以展示她的能力,說不定還能獲取索盧雲的信任。
她立刻起身行禮,誠懇的說道:「娘娘信任委以事務乃是妾身的福分,豈敢推辭?只是妾身年輕識淺,恐有負娘娘所託辦砸了差事。
但妾身定當竭盡全力小心謹慎,按照府中的舊例和娘娘的吩咐辦事,若有不明之處,定及時向娘娘請示,絕不敢擅專。」
她態度恭順言辭得體,既表了忠心也留了餘地,索盧雲心中暗忖,此人果然謹慎。
「妹妹放心去做便是,若有拿不定主意的,可隨時來問本妃。」索盧雲溫和的說道:「具體事項稍後本妃會讓王嬤嬤和帳房、庫房的人與你對接,你先熟悉起來。」
「是,妾身遵命。」鄒雪衣恭聲應下。
出乎索盧雲和嚴琳的意料,鄒雪衣接手這些事務後並沒有手忙腳亂,而是處理的井井有條且效率極高。
她似乎天生就擅長此道,能迅速的理清頭緒抓住關鍵。
各房各院月例的核對發放,精準及時帳目清晰,幾乎杜絕了以往可能存在的剋扣或錯漏。
庫房那些堆積多年無人問津的陳舊雜物,被她清點分類,該修繕的修繕,該處理的處理,該入庫的重新登記,原本雜亂擁擠的庫房為之一清。
今年冬衣布料的採買裁剪和分發,她短短十幾日就全部安排妥當,尺碼款式用料都記錄在案,僕役們領到新衣的時間比往年早了半個月,沒聽到有人抱怨不合身或者分派不公。
對待下人鄒雪衣恩威並施,辦事得力的她從不吝嗇賞賜誇讚,偷奸耍滑或敷衍塞責的,她會依據府規嚴懲,有理有據讓人無從辯駁。
之前索盧雲因早產精神和身體狀態一直不太好,王子府內宅的風氣略顯鬆散懈怠,如今在鄒雪衣的管理下變得井然有序。
最直接的受益者,自然是索盧雲。
自從把那些繁瑣的庶務交給了鄒雪衣,她肩上的擔子立刻輕了一大截。
現在她只需每日聽聽鄒雪衣簡明扼要的匯報,處理幾件需要她定奪的大事即可,其餘的時間可以安心調養身體,陪伴照顧女兒。
有了充足的休息時間,再加上合理的飲食與湯藥調理,索盧雲的身體恢復速度明顯加快了。
她蒼白的臉紅潤起來,眼神也重新變得清亮有神,最讓她欣喜的是,她有精力時間踏入久違的練武場了。
剛開始只是慢慢的走動活動筋骨,漸漸的她能舞動各種兵器了,那種掌控力量的感覺讓她心情澎湃,仿佛找回了迷失已久的自我。
這一天她拿起了心愛的星焰長槍,在練武場上練起了一套槍法,動作和力道雖然不如全盛時期,但那股屬於「血凰」的颯爽英姿和氣勢,又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嚴琳陪在一旁,看著索盧雲在練武場上眉宇飛揚的模樣,心中感既欣慰又複雜,她不得不承認,鄒雪衣這個人確實有才幹,並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索盧雲練完槍後,神采奕奕的走了過來,嚴琳遞上溫水和布巾,感慨的說道:「姐姐,說句實話,這鄒雪衣倒真是個人才,打理內務很有一套,瞧她把那些雜事處理的多利落,你若能一直這樣輕鬆下去,好好的休養,恢復往日英姿指日可待。」
索盧雲擦著額角的細汗,望著遠處正在指揮僕役搬運節禮的鄒雪衣,輕輕「嗯」了一聲。
鄒雪衣的存在確實幫了她的大忙,若此人沒有那層側妃的身份,她或許會真心欣賞甚至重用。
深鎮南暗中對鄒雪衣及其家族背景的調查在持續進行著,反饋回來的信息在明面上挑不出什麼毛病。
鄒雪衣,吏部尚書鄒扶光唯一的嫡女,自幼精心教養深受父兄的疼愛,閨中名聲很好,溫柔嫻靜知書達理,並無任何不良嗜好或出格傳聞。
鄒家後宅表面看起來也算安寧,鄒夫人是位端莊持重的貴婦,鄒扶光在朝中雖然以圓滑著稱,但官聲尚可,沒有明顯劣跡,與大王子和二王子那邊的來往,都在正常朝臣交際範圍之內,未見特別密切或可疑之處。
「難道真是我們多心了?」嚴琳聽著沈鎮南的調查匯報,有些不確定的對索盧雲說道:「或許她就是個被教養得很好的貴女,只想安安分分的過日子?
不然以她的容貌家世,若真有更大的野心,當初為何不嫁給大王子或二王子?畢竟在很多人看來,那兩位比殿下更有可能……」她打住了話沒有繼續說下去。
索盧雲沉吟片刻道:「罷了,既然眼下看不出什麼來,那就繼續觀察,她既然有用就先用著,但核心之事絕不許她沾染半分,暗中的盯梢也不要放鬆。」
於是嫡王子府出現了一種奇異的和諧。
索盧雲從繁瑣的內務中抽身,專注於自身的恢復和陪伴女兒,與儀辛商議朝局大事。
鄒雪衣以她卓越的理家之才,將府中的日常打理的蒸蒸日上,贏得不少下人的信服。
儀辛對鄒雪衣的能幹樂見其成,這讓他心愛的雲兒輕鬆了許多,而他對鄒雪衣本人,除了偶爾遇見時會因為她的美貌多看幾眼,並沒有更多的關注,依舊夜夜宿在索盧雲的寢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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