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人眼中,陳峰的行為卻越來越詭異,甚至讓人心酸。
他坐在地上,背靠著牆,膝上攤開一本又一本厚得能當磚頭的大部頭。
他的目光在書頁上飛快地掃過,手指「唰唰」地翻動著書頁,平均兩三秒鐘就翻一頁,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那樣子,根本不像是在閱讀和學習,更像是一個心神不寧的人,在漫無目的地快速翻動紙張,試圖從中找到什麼根本不存在的答案。
江映雪、江世傑和齊美玲一直緊盯著他。
一開始,他們還抱著一絲微弱的、連自己都不相信的希望,希望陳峰真的能創造奇蹟。
可看著他那近乎機械的翻書動作,看著他那專注卻明顯「不正常」的閱讀速度,
他們心裡那點希望之火,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擔憂和無奈。
「映雪……」齊美玲忍不住低聲對女兒說,
「你看陳峰他……他這哪裡是在看書啊?這翻頁的速度,連字都看不清吧?他是不是……是不是壓力太大,這裡……」
她指了指自己的頭,意思很明顯。
江映雪咬著嘴唇,眼睛紅腫地看著陳峰。
她何嘗沒有同樣的擔心?
陳峰的行為,已經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範疇。
他之前展現過諸多才華,可那些都需要時間沉澱,哪有這樣「翻書」就能學會救人性命的本事?
她害怕,害怕陳峰不是因為找到了希望,而是被絕望徹底壓垮,出現了精神問題。
江世傑也重重地嘆了口氣,搖頭道:「這孩子……鑽牛角尖鑽得太深了。
這樣下去不行啊,別小萌還沒好,他自己先垮了。」
周圍其他等待的家長,原本還有些同情,此刻也基本認定了陳峰是「瘋了」。
竊竊私語聲不斷:
「唉,沒救了,這當爸的已經精神失常了。」
「翻這麼快,能學個啥?自欺欺人罷了。」
「看著真難受,孩子在裡面生死未卜,爸爸在外面……唉。」
「警察和醫生怎麼也不管管?這明顯需要心理干預了啊。」
所有人都認為,陳峰只是在用這種極端且無效的方式,尋求一點心理上的安慰,對抗那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個身影快步走來,一男一女。
女的穿著時尚幹練,正是林若曦,她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擔憂。
男的則是一身筆挺的警服,面容剛毅,眼神銳利,正是林若曦的大哥,市刑警隊的林若風。
林若曦目光在混亂的人群中急切地搜尋,林若風眼尖,抬手指向江映雪所在的方向:「那邊,映雪在那邊。」
林若曦立刻看了過去,果然看到了形容憔悴、雙眼紅腫的江映雪,還有旁邊愁容滿面的江世傑、齊美玲。
讓她有些詫異的是,她還看到了坐在地上、正對著一本書飛快翻頁的陳峰。
兩人立刻穿過人群,走了過去。
「映雪!」林若曦走到近前,喊了一聲。
江映雪聽到熟悉的聲音,抬頭一看,見到是閨蜜林若曦,一直強撐著的堅強瞬間瓦解,眼淚再次湧出,
她猛地站起來,一把抱住林若曦,聲音哽咽破碎:「若曦……小萌……小萌她……」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聽說了!」林若曦心疼地緊緊抱住她,輕拍她的後背,連聲安慰,
「別怕,映雪,別怕,小萌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我們都在這裡陪著你!」
林家與江家是世交,林若風自然也認識江世傑和齊美玲,他走上前,沉聲打招呼:
「江叔叔,齊阿姨。」
江世傑看到林若風來了,有些意外,但此刻也顧不上寒暄,直接問道:「若風,你們怎麼來了?」
林若風神色嚴肅,解釋道:
「江叔叔,我們接到報警,小萌所在的史蒂芬國際雙語幼兒園發生集體『食物中毒』事件,我帶隊去了現場。
初步勘查後,發現情況異常,食堂管理和食材來源存在很大疑點。
緊接著,又接到醫院這邊的報警,說毒素不明,疑似人為投毒。
上級高度重視,命令我們刑偵支隊全力偵辦此案,我就立刻趕過來了。
若曦聽說後,放心不下映雪和小萌,就跟我一起來了。」
原來如此。
江世傑和齊美玲這才恍然地點點頭,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有警方介入,至少追查兇手和真相有了希望。
林若曦安慰了江映雪好一會兒,才讓她稍微平靜一些。
這時,林若曦的注意力終於落到了從他們到來就一直沒抬頭、依舊在「唰唰」翻書的陳峰身上。
她皺了皺秀氣的眉毛,疑惑地小聲問江映雪:
「映雪,陳峰他……他在幹什麼呢?這都什麼時候了,他怎麼看起書來了?」
她雖然知道陳峰才華橫溢,但也覺得此刻這行為太不合時宜了。
江映雪看了一眼陳峰,臉上滿是無奈和心疼,嘆了口氣,聲音低啞:
「他在看醫書……他說,醫生還沒查出小萌中了什麼毒,他……他想自己學醫術,想辦法救小萌……」
「什麼?!」林若曦聞言,瞬間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連一向沉穩冷靜的林若風,臉上也露出了極其錯愕和難以置信的表情,目光銳利地投向那個坐在地上、仿佛與世隔絕般翻書的年輕男人。
學醫?現在?救人?
這……這怎麼可能?!
林若曦看著陳峰那近乎魔怔般快速翻書的樣子,心裡一陣難受。
她蹲下身,試圖勸說這個她印象中才華橫溢、沉穩可靠的男人。
「陳峰……」林若曦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同情和擔憂,
「陳峰,你先停一停,聽我說。
你的心情我們都理解,我們都想救小萌。
但是學醫救人……這真的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情。
你現在這樣,只是折磨自己,小萌知道了也會心疼的。
我們相信醫院的醫生,他們已經在盡力了,警察也在全力調查。
你別這樣……好嗎?」
雖然她與陳峰接觸不多,但陳峰畢竟是小萌的親生父親,她不想看到陳峰成了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