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軒身後的彭於飛也配合地露出譏誚的笑容,眼神像看傻子一樣上下掃視著陳峰,低聲附和道:
「白少,我看這人八成是女兒中毒,受了太大刺激,這兒……」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出問題了。正常人哪能幹出這事兒?還看醫書救人,笑掉大牙了。」
陳峰對白景軒主僕二人刺耳的嘲諷充耳不聞,甚至連眼神都懶得給他們一個。
他的注意力只在自己懷裡的紙盒和前方的ICU大門上。
他輕輕掙開江映雪挽著他的手(雖然那依賴的觸感讓他心生暖意),將那個裝著針灸針的紙盒拿在手裡,
對江映雪,也是對江映雪父母和林若曦,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地說:
「映雪,叔叔,阿姨,若曦,我現在就去救小萌。你們在這裡等我。」
「陳峰!你不要這樣!」江映雪見他真的要去,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連忙又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和哀求,
「我求你了,別去!你這樣子……我害怕!我們回去,好不好?
我們等醫生消息,或者……或者再想想別的辦法……」
她真的怕了,怕陳峰不僅救不了女兒,反而因為「精神失常」的行為在醫院裡鬧出事端,或者受到更大的刺激。
林若曦也擋在他面前,嚴肅地說:「陳峰,聽映雪一次!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和冷靜,不是去做這種不可能的事情!」
江世傑和齊美玲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勸:
「小峰,別鬧了!」
「孩子,聽話!」
連旁邊幾位心地善良的家長也忍不住開口勸道:
「小伙子,你的心情我們都懂,但這事真不能衝動。」
「相信醫院吧,醫生們都在努力呢。」
「你還年輕,別鑽牛角尖……」
白景軒則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靠在牆邊,臉上掛著看好戲的冷笑,時不時陰陽怪氣地插一句:
「嘖,真是感人啊,父愛如山,都愛得神志不清了。」
「去吧去吧,讓我們看看『神醫』是怎麼用幾本剛翻過的書救人的。」
陳峰知道,此時此刻,言語已經沒有任何力量。
他無法讓這些關心他、愛他的人相信,幾個小時真的可以讓人脫胎換骨,掌握起死回生的醫術。
系統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唯一無法解釋的依仗。
他不再試圖說服任何人。
他輕輕地、但堅定地再次撥開江映雪的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平靜和決心,奇異地讓江映雪狂跳的心稍微滯了一下。
「等我。」
他只說了兩個字,然後轉身,不再看任何人,抱著那個紙盒,邁著沉穩的步伐,徑直朝著ICU病區的入口走去。
守在ICU入口處的,是一名穿著藍色隔離衣、戴著口罩的年輕醫生和一名護士。
看到陳峰徑直走來,醫生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攔住:
「這位家屬,請留步。ICU是重症監護區域,為了病人的安全和防止感染,非特殊情況不允許家屬進入探視。」
陳峰停下腳步,看著醫生,語氣平和但直接:
「醫生,我有辦法救治我女兒,需要進去為她施針。請通融一下,讓我進去。」
那醫生愣了一下,隔著口罩都能看出他臉上的愕然。
他上下打量著陳峰,看他穿著普通,手裡拿著個奇怪的紙盒,開口就是「有辦法救治」、「施針」,這聽起來太不尋常了。
「你說……你有辦法救治?」醫生懷疑地問,
「請問你是醫生嗎?有執業醫師資格證嗎?在哪個醫院任職?」
陳峰搖了搖頭,如實回答:「我沒有執業醫師資格證,也不是在職醫生。」
醫生一聽,眉頭立刻皺緊了,語氣也嚴肅起來:
「先生,你沒有行醫資格,讓我怎麼相信你會醫術?
而且ICU里的病人情況都非常危重,任何不當操作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請你不要開玩笑,也不要干擾我們的正常工作。
請回等候區等待。」
陳峰耐心解釋道:「醫生,我理解你的職責和顧慮。但我不是開玩笑。
我剛剛花費了數小時,仔細研讀了包括《中醫基礎理論》、《針灸學》、《黃帝內經》、《傷寒論》、《系統解剖學》、《生理學》、《病理學》、《臨床毒理學》在內的十幾部重要醫書,對醫學理論和此次中毒的病理有了深入理解。
我已經找到了針對我女兒病情的救治方案,需要通過針灸實施。
請讓我試一試,時間緊迫。」
他一本正經地說出這番話,語氣認真得像是在做學術報告。
然而,聽在那位醫生耳中,卻簡直荒謬絕倫!
看幾個小時醫書?
就敢說自己深入理解、找到方案、還要進ICU給危重病人針灸?
那醫生差點沒忍住直接笑出聲來,好在他職業素養不錯,強行憋住了,
但眼神里的不可思議和「這人肯定瘋了」的意味已經非常明顯。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還算客氣,但其中的不以為然已經藏不住了:
「先生,我非常理解你作為父親救女心切的感受。
但是,醫學是一門嚴謹的科學,需要經年累月的系統學習和海量臨床實踐。
看幾本書,是絕對不可能掌握真正的醫術的,更別說處理這種複雜的危重病例了。」
他指了指身後的ICU大門,語氣加重:
「請你相信我們醫院,相信我們的專家團隊。我們正在動用一切力量救治所有中毒的孩子。
你現在需要做的,是回到家屬身邊,保持冷靜,耐心等待,給予我們信任和支持,而不是在這裡……提出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這既是對你女兒的不負責,也是對我們醫療工作的干擾。
請回吧。」
醫生的態度很明確,基於常識和職業規範,他不可能放一個自稱「看了幾小時醫書」的家屬進去對危重病人進行「治療」。
在他和所有人看來,陳峰的行為,已經超出了焦急的範疇,屬於需要心理干預的異常狀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