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勾勒仙翁鬚髮、衣紋的線條,力透紙背,圓潤中帶著金石般的質感,轉折處或方或圓,充滿彈性與生命力,
與「雪峰山人」山水畫中皴擦山石的筆法一脈相承!
那渲染祥雲、仙鶴翎羽的墨色,濃淡乾濕,層次豐富,過渡自然,墨韻淋漓,
分明是「雪峰山人」獨有的、已臻化境的用水用墨功夫!
那仙翁慈祥中透著智慧、豁達中蘊含威嚴的眼神刻畫,
更是「雪峰山人」人物畫中那種「以形寫神」、「氣韻生動」的絕佳體現!
再看落款和鈐印——畫面右上角,以清雋遒勁、風骨傲然的行書題寫著「壽星圖」三字,
並附有長款詩句和年月日,那字體,與傅岳霖在「雪峰山人」其他畫作上見過的題字,筆勢、結構、神韻,如出一轍!
旁邊,赫然蓋著兩方朱紅小印,一方是「雪峰山人」,另一方是閒章「寄情筆墨」。
一模一樣!
這畫風,這筆墨,這題字,這印章!
與江四海牆上掛的那五幅「雪峰山人」的作品,根本就是同一個人所作!
不,甚至可以說,這幅《壽星圖》在某些細節的處理上,
比如仙翁神態的捕捉、色彩的搭配上,比之前那些山水畫更多了幾分鮮活的人情味和匠心獨運的創意,水平有增無減!
傅岳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幅畫,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震撼、激動、難以置信、最終化為一種近乎眩暈的狂喜!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站在一旁、神色平靜溫和的陳峰,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有些發顫:
「陳……陳峰!你……你真的是『雪峰山人』?!這畫……這畫真是你畫的?!」
陳峰看著傅岳霖那副仿佛見了鬼(或者說見了神仙)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點了點頭,坦然承認:
「是的,傅爺爺。『雪峰山人』是我閒來無事畫畫時用的筆名。
這幅《壽星圖》是我特意為爺爺畫的,技藝粗淺,讓您見笑了。」
「見笑?!這還叫技藝粗淺?!」
傅岳霖幾乎要跳起來,他指著畫,又看看陳峰,激動得語無倫次,
「這……這簡直是……神乎其技!老江!老江你看見沒?真的是他!真的是『雪峰山人』!
我的天……我居然……我居然親眼見到了『雪峰山人』本人!還這麼年輕!」
江四海早就樂得合不攏嘴,看著老友失態的樣子,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他得意地捋著並不存在的鬍鬚:
「怎麼樣,老傅?我沒騙你吧?我這孫女婿,厲害著呢!」
傅岳霖激動地在原地轉了兩圈,好不容易平復了一下心情,立刻衝到陳峰面前,眼神熱切得像是要把他融化:
「陳峰!不,陳先生!我……我有個不情之請!
你能不能……也給我畫一幅畫?隨便畫什麼都行!山水、人物、花鳥,都可以!
價錢你隨便開!只要是你畫的,多少我都願意!」
他這話說得急切而真誠,對於一個痴迷書畫到一定境界的人來說,能求得心儀大家的真跡,錢真的不是問題。
陳峰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求畫」弄得一愣,隨即連忙擺手,語氣誠懇:
「傅爺爺,您這是說的哪裡話。
您是長輩,又是爺爺的至交,今天初次見面,本該我準備禮物的,是我疏忽了。
既然您喜歡我的塗鴉之作,我送您一幅便是,怎麼能收您的錢?那不是折煞我嗎?」
「送……送我一幅?」
傅岳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可是「雪峰山人」的畫啊!
外面多少人求一幅而不得,有價無市!
陳峰居然說……送他?
「當然。」陳峰肯定地點點頭,笑容溫和,
「只要您不嫌棄我畫得不好就行。」
「不嫌棄!不嫌棄!怎麼可能嫌棄!我……我這是求之不得啊!」傅岳霖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那……那大概需要多久?你住在哪裡?等畫好了,我派人……不不,我親自上門去取!」
看他這急切的樣子,陳峰笑了笑,說:
「不用那麼麻煩。傅爺爺您想現在要的話,我現在就可以畫。」
「現……現在?!」傅岳霖一臉的驚訝。
現場作畫?
這可不是簡單的素描,是完整的國畫創作,需要構思、布局、筆墨……
就算再熟練的大師,通常也需要相對安靜的環境和一定的時間。
「嗯,」陳峰點點頭,看向江四海,
「爺爺,您這裡應該有畫畫的紙張和筆墨吧?如果有現成的,我就不用出去買了。」
「有!當然有!」江四海點點頭,立刻高聲對候在外面的管家喊道,
「老王!快去把我書房裡最好的生宣、還有那套湖筆、端硯和徽墨拿過來!快!」
管家應聲而去,很快就捧著一個托盤迴來了,
上面整齊地擺放著上好的生宣紙、大小不一的幾支狼毫兼毫湖筆、一方古樸的端硯,
還有一塊色澤黝黑、泛著紫光的頂級徽墨,旁邊還有筆洗、調色碟、鎮紙等一應俱全。
陳峰看了一眼,點點頭:「工具很好,足夠了。」
他將茶几上的《壽星圖》小心捲起收好,讓出桌面。
然後在江四海和傅岳霖的幫助下,將一張四尺整張的生宣在寬大的茶几上鋪開,用鎮紙壓好四角。
「傅爺爺,您想看什麼題材?」陳峰一邊用清水潤筆、磨墨,一邊問。
傅岳霖早就想好了,他脫口而出:
「馬!我喜歡駿馬!氣勢奔騰,龍馬精神那種!你看……能不能畫個駿馬圖?」
他有些緊張地看著陳峰,生怕這個題材太難或者對方不喜歡。
陳峰聞言,微微一笑,心中已有計較:
「駿馬圖……好。那我就畫一幅《八駿圖》吧,
取周穆王馭八龍之駿的典故,寓意奮進不息,前程萬里,您看如何?」
「《八駿圖》!好好好!太好了!就畫《八駿圖》!」
傅岳霖喜出望外,連連點頭,周穆王八駿的傳說他當然知道,這寓意正合他心意!